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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辩证法通讯杂志投稿格式参考范文:隐喻认知的语义对称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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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喻表达在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隐喻成为了认知研究中的一个热点话题。研究者很早就注意到,隐喻表达具有不可逆性。对一个 “A 是 B” 的简单隐喻结构而言,隐喻的 “不可逆” 指 A 和 B 互换后语义不同。在隐喻实例的观察中,也很容易看出隐喻语义不可逆,源域与目标域内容互换可能得到完全不同的语义,这也使得交换源域和目标域的两个隐喻在使用频率上有很大区别,更甚者,交换操作可能得到不会在日常使用中出现的表达,使原本有意义的隐喻表达变得无意义。

  很多隐喻研究者都对这一现象进行过专门的阐述。安德鲁・奥托尼(Andrew Ortony)的凸显不平衡模型(salience imbalance model)试图在同一性框架内解释方向性,他提出,隐喻和字面上的相似性陈述在理解时都依赖于共有特征,区别只在于隐喻具有强指向性,其所用的共有特征必须在源域中具有高显著性,在目标域中具有低显著性。结构映射理论(Structure-mapping engine,SME)认为,隐喻推理产生于基底到目标的投射,以更具系统化和条理性的项目为基底能使基底向目标映射的信息量最大化。布莱恩・F. 鲍德(Brian F. Bowdle)和狄德来・根特纳(Dedre Gentner)的实验也支持这一结论。因此,不可逆性也被视为隐喻的一个基本特性。在范畴归属理论对 “隐喻基于对比” 这一观点的反驳中,不可逆性就是一条重要的证据,该理论提出,隐喻认知的基础不是对比,而是范畴化,隐喻语句的理解过程是一个对范畴归属的判断。

  这些理论在说明隐喻表达非对称性的来源时具有一致性,即认为隐喻表达突显的总是源域的某性质,当源域和目标域位置互换后,新的语句突显的是原语句目标域的某种性质。在逻辑中,称一个关系 R 是对称关系,在一个 “A 是 B” 结构的隐喻中,“是” 为一个二元关系 R,隐喻语义在事实上的不可逆使得 ¬(Rxy→Ryx) 对于 x 和 y 的绝大多数代入都成立,在这一意义上,隐喻表达是不可逆的大致等同于说隐喻表达是非对称的。

  一、隐喻的对称性矛盾

  保罗・利科(Paul Ricoeur)在《活的隐喻》中指出 “隐喻最内在和最高的地位并不是名词,也不是句子,甚至不是话语,而是‘是’这个系动词。隐喻的‘是’既表示‘不是’又表示‘像’”。因此,认知隐喻研究中,通常会把 “A 是 B” 作为一个隐喻基本结构,系动词 “是” 实现源域和目标域的关联,可以视为跨域映射在语形上的体现。

  “是” 作为 A 和 B 的二元关系有不同理解方式,它取不同语义时,该关系是否具有对称性也有所不同。相较而言,作为隐喻的 “A 是 B” 更为复杂,它无法用一个简单的二元关系来准确表达,隐喻以及作为其推理依据的类比在对称性特征上的表现也更为复杂。

  从语言角度看,不可逆并不是所有隐喻表达的共同特性,存在一些可逆的隐喻示例。从认知角度看,隐喻语义的理解过程并不相同,部分隐喻的理解依赖于类比,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类比中源域与目标域之间的相似性构成的制约,也有部分隐喻在理解中不构成类比,而完全依赖源域来突显某个性质。从逻辑角度看,相似和类比都是等价关系,通常具有对称性,对于那些语义解释具有方向性的隐喻,虽然源域到目标域的性质迁移本身是非对称的,但初始理解过程也需要对称性保障。有学者指出,隐喻具有双重生命,一个隐喻表达的含义既包含了对称性的语义结构,也包含非对称的语义结构。

  综上所述,隐喻的非对称性是被普遍接受的语言事实,而相似和类比作为隐喻认知不可缺少的要素同样被认可,因此,从不同角度看,对一个隐喻表达是否具有对称性似乎有不同的回答,也就是隐喻表达在对称性上呈现出一定的矛盾。为对不同情况加以区分,称 Rxy 和 Ryx 所表达的语义相似的情况为强对称,Rxy 和 Ryx 表达都可接受而具体语义未必相似的情况称为弱对称,Rxy 和 Ryx 存在不可接受语义的情况为非对称。

  二、情境语义中的隐喻对称性

  认知隐喻理论的核心观点认为,隐喻本质上是一种基本的认知模式,是由长期的具身体验积累形成的大量相对稳定的意象图式。隐喻理解过程存在两个组成部分:一个是相对稳定的概念框架,属于静态认知;一个是依赖于具体语境的内容联想和扩充,属于动态认知。语义是否可逆同时取决于基于隐喻概念的认知框架是否同一和对框架中抽象关系或对象的代入是否有效。

  经典的语义学在处理具体语言现象时存在许多不足,隐喻语义的非字面性导致隐喻理解对语境有较强的依赖性,因此,更多地考虑动态语义学的基本观点,利用重点关注信息变化与传递关系的情境语义学,讨论隐喻的语义,给出一种关于对称性问题的新的解释方式。动态语义学将语境从语用研究纳入了语义研究,情境语义学由乔恩・巴威斯(Jon Barwise)和约翰・佩里(John Perry)在 20 世纪 80 年代提出,认为意义的核心是通过表达式传递关于外部世界和我们心灵状态的信息,把意义视为情境之间的关系,特别强调了语言的功效性。

  在对变化的表示上,情境语义学用时空序列上的几个不连续的时空位置和情境来表示情境沿着时空序列变化的动态过程,这种情境变化的过程被称作事件过程。为了实现对共性的描述,情境理论定义了情境类型这一概念,情境类型是具象情境的简单扩充,允许信息元中的一些要素是被抽象了的自由变元,以此对具有相同要素的一类事件进行概括性的描述。对具象信息元抽象的逆过程是对抽象信息元的还原,这一过程通过锚来实现。具象情境、抽象情境和情境类型的引入,使得个体与集合、普遍性和特殊性之间的关联得以表达,方便以相对统一的方式处理具象内容和抽象,对于隐喻而言,这一便利集中体现在认知框架的组合与拆分中。

  在情境语义学的视角下讨论 “A 是 B” 的对称性问题,当 “是” 作为典型对称关系 “全同” 理解时,是典型的对称关系,在外延语义下,x 和 y 的代入项的交换不改变作为认知框架的情境类型;当 “是” 作为典型的非对称关系 “归属” 理解时,x 和 y 的代入项交换前后的认知框架的情境类型不同。

  隐喻理解中最重要也最基本的机制是类比,两者关系密切。先来看类比的情况,首先考虑比例类比这一最简单的类比形式,比例类比在日常语言使用中部分成分可以被省略,呈现 “x 是 y” 式的语句形式,分析时可还原成标准的比例形式。从情境理论的视角分析,比例类比满足对称性。非比例类比的情况类似,无论是比例类比还是非比例类比,给出的都是同一个确定的框架,都可以认为是在框架层级上满足对称性。

  一个语句被接受为合理的隐喻表达,它所两个概念域之间必须存在被认可的关联,通过这种关联,始源和目标的概念被整合在同一场景中,形成新的认知。用情境语义学来表示一个简单的概念整合过程的框架构建,隐喻不是简单的类比,它的表义目的不是揭示始源和目标的相似或差异,而仅仅是突显目标的某些特征,不要求源域和目标域在结构上一致,此外,类比可以在同类事物之间进行,而隐喻对跨域性有明确的要求,从表达形式上看,隐喻的描述通常比类比更具有多样性。

  若隐喻为两个概念之间的关系,对于 “x 是 y” 的情境类型,给定锚定函数,“A 是 B” 和 “B 是 A” 得到的认知框架相同,但还原时锚定函数对 x 和 y 的具体指派不同,得到的具象情境不同,原语句可能具有弱对称性或非对称性。若隐喻为个体与属性之间的关系,隐喻不具有对称性,框架不适用,锚定函数失效。

  综上,无论是隐喻还是类比,其对称性都是有限度的,两者的区别在于,类比在框架层级上都是对称的,但代入后不一定有对称性;隐喻在框架层级就不一定对称,代入后更不一定。

  三、讨论和结论

  通过情境语义学对 “A 是 B” 式隐喻的语义进行了刻画,说明不同结构的隐喻在对称性上的表现不同,对称的隐喻至少具有相同的抽象情境,而非对称隐喻是因为作为其认知框架的抽象情境就不同。

  作为认知隐喻理论核心的 “隐喻概念”,是对源域、目标域以及两者之间存在跨域映射的断定,它所反映的认知框架是隐喻表达得以生成和理解的前提,从对称性上看,隐喻概念不具有强对称性,“A 是 B” 与 “B 是 A” 有相同的抽象情境,但代入具体概念后,两个概念的整合产生相异的图式,导致最终的理解有很大差异。

  隐喻概念与隐喻表达的对称性不存在必然联系,存在非对称的隐喻概念所支持的隐喻表达是对称甚至强对称的情况。

  最后,回到对隐喻认知的讨论上,隐喻的认知机制是类比还是范畴化是隐喻研究一直以来的论争焦点问题之一。从本文关于对称性的讨论来看,类比在框架层面都对称,如果是比例类比则在情境层面也对称;而范畴化在框架层面就不具有对称性。

  隐喻理解过程中,在两个概念域建立联系、隐喻概念形成阶段,“a 是 B” 式隐喻生成的隐喻概念不具有对称性,具体隐喻表达也不具有对称性,认知主体倾向于对源域进行范畴化处理;“A 是 B” 式隐喻的隐喻概念具有对称性,认知上倾向于源域和目标域进行类比。在隐喻概念下形成个体、性质或关系的映射,以传递具体的含义时,如果隐喻表达仍然是对称的甚至是强对称的,则它是以类比为基本认知机制;如果不具有对称性,则倾向于源域的范畴化。因此,隐喻理解不是单一的类比或范畴化,具有对称性的类比和具有非对称性的范畴化都作为语义生成的一部分,保留在隐喻理解的过程中。

洪峥怡;黄华新,浙江大学哲学学院,202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