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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语导刊投稿格式参考范文:五四时期外国儿童文学汉译中的现代性想象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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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引言

  五四时期(本文界定 1917—1927 年)见证了中国文学翻译活动的繁荣,被视为中国现代性进程的关键期。现代性是一个整体性概念,强调对未来社会的系统性构想与塑造。齐格蒙・鲍曼提出,现代性是人为构建社会秩序、开展宏大社会设计的时代;阿兰・斯威伍德认为,现代性是覆盖社会、意识形态、文化改造的整体概念,以科学理性为基础,推动社会变革。

  在此理论框架下,国民是社会主体,国家是意识形态核心,文学是文化改造主要手段,因此国家、国民、文学构成现代性想象三大面向。本文将现代性想象定义为:以科学性、理性、变革性为根基,围绕国家、国民、文学多层维度展开,旨在推动社会革新进步的整体性构想。

  为实现创造现代文学、培育现代国民、建设现代中国的现代性理想,鲁迅、周作人、茅盾、赵元任、郑振铎、赵景深、郭沫若等五四知识分子集体投身儿童文学翻译,形成独特翻译现象:1917 至 1927 年间,鲁迅、周作人各译近 20 部外国儿童文学;郑振铎创办《儿童世界》,刊发译作 300 余种;《小说月报》《晨报副刊》等主流报刊专门开设儿童文学专栏。此阶段儿童文学翻译规模大、体裁多元、覆盖多国、影响深远。

  晚清孙毓修《童话》丛书仅闪现现代性微光,而五四外国儿童文学汉译全面释放现代性价值,是一代知识分子集体探索中国现代性的成果。

  现有相关研究多聚焦单个译者,缺乏群体宏观考察,难以完整把握五四知识分子思想的整体性与时代性。本文立足整体系统视角,从现代国家、现代国民、现代文学三重维度剖析五四知识分子借外国儿童文学翻译构建现代性想象的实践,一方面完善学界对儿童文学翻译历史价值的认知,补全五四时期在中国现代转型中的历史定位;另一方面为当代儿童文学翻译实践提供历史借鉴。

  1. “旧邦可新”—— 五四时期外国儿童文学汉译与现代国家想象

  五四儿童文学翻译热潮并非偶然,是知识分子全新国家观发展的必然产物。不同于洋务运动聚焦器物、维新运动着眼制度改良,五四变革转向 “人” 本身,将儿童定义为 “人的萌芽”“未来之国民”,借儿童教育践行 “旧邦可新,绝国可续” 的救国理想。正是人的发现、儿童地位提升、新式教育观确立,催生了外国儿童文学大规模汉译。简言之,儿童文学翻译兴起,根植于知识分子 “人是立国之本、儿童是民族未来、教育是强国核心” 的现代国家构想。

  1.1 人 —— 国之根本

  五四儿童文学翻译的思想根基,是现代国家观中以人为本的核心逻辑。周作人指出,中国长久忽视人的价值,女性、儿童群体更是长期被遮蔽。五四知识分子译介儿童文学,本质是重新发掘 “人” 的主体地位,构建具备现代属性的国家认知。

  传统国家观是自上而下的 “国家 — 国民”,五四完成颠覆性转向,确立自下而上的 “国民 — 国家” 新认知,全部新文学活动均围绕这一逻辑展开。茅盾提出,五四新文学核心目标是 “人的发见”,张扬个性与个体价值。鲁迅 “立人” 思想贯穿其儿童文学翻译全过程,周作人写完《人的文学》随即创作《儿童的文学》并大量译介域外童书,足以证明 “人的发现” 是儿童文学翻译兴起的根本动因。

  人是现代化的核心驱动力,现代化本质是人的精神素质现代化。五四知识分子以 “人” 为根基,大规模引进外国儿童文学塑造新国民,这套国家观兼具科学理性与深厚人文关怀,是极具变革意义的现代性构想。

  1.2 儿童 —— 国之未来

  儿童观是儿童文学翻译的逻辑起点,五四译者对儿童价值的认知,构成现代国家想象的第二层内涵:儿童是国家、民族的未来。

  中国很早就将儿童与民族存亡绑定,早于欧洲。晚清梁启超《少年中国说》彻底打破传统儿童认知,影响深远。到五四时期,“儿童即民族未来” 成为全社会共识:鲁迅呼吁 “救救孩子”,知识分子普遍意识到本土传统故事不符合儿童成长需求、存在精神缺陷,因此转向译介外国儿童文学,丰富儿童阅读资源、培育新式国民、实现救国理想。重视儿童、翻译童书,是五四知识分子共同的思想选择。

  儿童对待方式是一国文明程度的标尺,胡适提出评判文明首要标准便是如何对待孩童。五四知识分子重新发现儿童,将其视作个体成长起点与民族进步关键,依靠儿童文学翻译塑造健全儿童人格、提升国民整体素质、建设现代中国,这套儿童观与国家观具备前瞻性,是现代文明意识的集中体现。

  1.3 教育 —— 国之重心

  五四儿童文学翻译的第三重现代国家想象底色,是以教育为强国核心、走教育救国道路。周作人提出,教育的核心作用是塑造国民品格,覆盖范围广、责任重大。大批五四知识分子投身传统教育革新,以儿童为思考原点,发掘儿童文学独特教育价值,翻译外国儿童文学则是落地新式教育理念的核心路径。

  儿童文学作为现代少儿教育核心素材,其教育功能在五四获得广泛认可。周作人撰文阐释儿童文学在小学教育中的不可替代性,引发学界普遍共鸣,儿童文学成为新文化运动重点推广领域。但当时本土适配少年儿童的读物极度匮乏,鲁迅直言国内缺少适合孩童阅读的书籍。郑振铎也曾坦言,本土儿童文学创作条件不足,只能依靠译述补充阅读资源。引进优质域外童书、传播先进教育理念,是译者投身翻译最直接的现实动因。

  儿童文学本身是社会现代化的产物,其发展成熟是国家现代性的重要标识。五四知识分子主动发掘儿童文学教育价值,大规模引进西方儿童读物践行教育救国,兼具启蒙属性与实践智慧,是现代性构想的重要实践。

  2. “完全的人”—— 五四时期外国儿童文学汉译与现代国民想象

  以翻译儿童文学 “立人” 最终实现 “立国”,是五四知识分子统一的价值追求。鲁迅、周作人都提出,教育最终目标是培育 “完全的人”,这也是现代国民想象的核心标准。梳理当时童书翻译选材能够发现,理想现代国民包含三大核心特质:赤子之心、世界视野、独立精神。

  2.1 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指本心纯粹真诚、质朴自然,这种精神境界不局限于孩童时期,可终身保有,是五四译者统一的选材标准。

  赵元任翻译《阿丽思漫游奇境记》,将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置于译本首页;周作人评价此书时感慨,多数成年人长大之后丢失纯粹童心,是巨大缺憾。鲁迅偏爱爱罗先珂童话、翻译《小约翰》,核心原因是作品通篇保有珍贵的赤子本心。可见,坚守赤子之心是译介童书的重要标尺,是理想现代国民必备精神底色。

  赤子之心同时是审美创造的本源,而现代性的自我确立最先发生在审美批判领域。五四译者将赤子之心作为翻译筛选标准,意在唤醒全社会审美活力、激发大众精神想象,依靠审美重构完成整个社会的文化与精神重塑。

  2.2 世界视野

  五四童书翻译清晰体现出知识分子对现代国民的第二层要求:拥有开阔的世界视野。

  晚清孙毓修《童话》丛书已经收录多国儿童文学,意在拓宽读者眼界;发展至五四,培养具备全球视野的国民成为翻译明确目标。郑振铎在《儿童世界》征稿说明中提出,各国优质儿童文学作品只要适配中国儿童,都全力译介;周作人主张各国童话各有风土特色,译介不能局限单一国家。鲁迅突破当时主流英法美日译介范围,重点翻译苏联、波兰、匈牙利等国作品,他明确提出要引导儿童养成包容多元潮流的广博精神,能在世界浪潮中坚守自我。

  世界观念是启动国家现代化的前提,现代转型无法依靠单一国家封闭完成。五四译者以全球视野定义现代国民,翻译多国儿童文学落地这一构想,是对近代历史深刻反思后的变革性思想实践。

  2.3 独立精神

  译介凸显独立精神的儿童文学,把儿童培养成独立个体,是五四译者核心目标。鲁迅翻译《小约翰》,深受主人公孤身前行、坚守自我的独立品格打动,译者序中也抒发自身不妥协的独立人格;周作人译《昆虫记》,推崇作者在贫苦生活中自学求知的独立姿态;茅盾翻译《驴大哥》等作品,同样着重传递独立精神。独立精神是五四现代国民想象不可或缺的核心要素。

  独立精神是现代性推进的核心动力,五四中国迈入现代转型关键阶段,重要标志便是独立知识分子群体的诞生。陈寅恪提出的 “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是全体五四学人的共同追求。知识分子借儿童文学翻译传播独立品格,践行时代变革使命,凸显鲜明现代意识。

  3. “人的文学”—— 五四时期外国儿童文学汉译与现代文学想象

  五四文学革命是全面革新文学、践行现代性想象的核心实践。周作人将新文学概括为 “人的文学”,即以人的需求为核心重构文学体系,分为三层要求:语言使用白话,创作鲜活通俗的活文学;文学内容追求真实,建立状物写意的审美范式;扩充文学体裁,完善文学创作门类与手法。

  儿童的特殊受众属性与儿童文学独特文体,让童书翻译成为文学革命关键力量:推动文学语言全面白话转型,打破传统 “文以载道” 束缚,建立写实抒情的现代审美范式,极大扩充本土文学体裁,完善中国文学体系。

  3.1 语言 “用白话”,造就 “活文学”

  白话文运动是知识分子落地现代文学构想的基础路径。胡适提出,中国诞生真正活文学的唯一途径是使用白话,白话具备可读、可听、可讲、可记、可传唱的通俗特质。儿童文学面向低龄读者,天然要求语言通俗易懂,因此童书翻译自然成为白话文运动重要试验场。

  赵元任《阿丽思漫游奇境记》白话译本是标志性实践。译者坦言,不用语体文难以还原原作神韵,译本可直接检验白话文的表达能力。译文口语化、节奏轻快、诙谐生动,完整还原原作语言趣味,充分证明白话文的艺术表现力。该书由胡适拟定书名,出版后获得新文化阵营广泛推崇,周作人专门撰文称赞纯粹白话译本,丁西林发表书评肯定其不可替代的文学价值,为白话文全国推广奠定基础。

  同时,童书翻译也成为批判古文译书、确立白话翻译规范的载体。1918 年中华书局推出古文版安徒生童话《十之九》,周作人立刻撰文批判古文翻译的僵化,并用白话重译对比。周作人白话译本流畅鲜活,直观展现白话文学生命力,后续又白话翻译《卖火柴的小女孩》,引发新文化建设者广泛共鸣,有力推动白话文学普及。

  白话文运动不只是文学语言革新,更为整体思想变革提供传播载体。五四译者借外国儿童文学白话翻译挖掘语言潜力、建立白话翻译标准,既参与 “活文学” 创造,也借助通俗文字传播现代启蒙思想,改造国民精神,完整落地现代文学构想。

  3.2 内容 “不失真”,实现 “状物写意” 的新范式

  革新文学内容、构建现代审美范式,是现代文学想象的重要内容。胡适主张文学创作贵在真实,以状物写意作为核心评判标准;陈独秀提出文学核心价值并非载道说教,而是描摹景物、抒发真情、塑造动人审美形象。在这一理念驱动下,译者大量引进外国儿童文学,以还原本真、凸显审美价值的译笔,推动中国文学现代转型。

  鲁迅译《小约翰》是典型范例。原作包含大量诗意自然景物描写,鲁迅参考德译本翻译,兼顾语句通顺与审美意境,创造性优化意象表达:将原文 “白鼬皮” 改为 “黄鼬皮”,联动沙滩、碧海、浪花构建完整画面,强化文字美感。《小约翰》属于象征写实童话诗,鲁迅翻译格外注重传递原作丰神,区别于成人文学翻译的 “硬译” 策略。他在校译《夏娃的日记》时提出,译文要还原原作神韵,朴素自然,贴合人物语境。

  鲁迅在儿童文学翻译中追求的 “丰神本真”,与胡适 “不失真、状物写意” 的文学主张高度契合。成人文学翻译侧重思想改造,儿童文学翻译侧重挖掘文学自身审美价值,探索现代文学全新书写范式,充分证明童书翻译在现代文学建构中的关键作用。

  3.3 丰富文学体裁,促进其方法 “完备”

  完善文学体裁、补齐本土创作短板,是五四现代文学想象的重要实践方向。胡适曾指出传统中国文学体裁存在明显缺陷:散文仅短篇成熟、韵文以抒情诗为主、戏剧发展幼稚、优质小说数量稀少,缺少成熟短篇小说、独幕剧等现代文体。外国儿童文学翻译体裁丰富,覆盖童话、小说、诗歌、儿童剧等,有效补齐本土文学短板,完善创作手法。

  催生本土儿童小说:赵元任《阿丽思漫游奇境记》问世后,沈从文创作《阿丽思中国游记》、陈伯吹创作《阿丽思小姐》,均直接借鉴该作;

  推动原创童话兴起:赵景深创作《小朋友童话》深受安徒生影响,叶圣陶直言自身童话创作完全依托西方童话译介带来的启发;

  创立本土儿童剧:儿童剧是传统文学不存在的体裁,郭沫若借鉴外国作品创作首部儿童剧《黎明》,赵景深取材安徒生《天鹅》改编童话剧;

  除此之外,域外寓言、神话、儿童诗歌等体裁的译介,全面扩充中国文学宝库。

  借鉴域外翻译成果推动本土原创,是五四文学革命核心路径。周作人提出,创造新文学需要摆脱传统桎梏,主动学习外来文学经验。五四译者立足本国需求,在翻译中吸收域外文体经验,催生大量原创儿童文学作品,实现文学体裁多元化、创作体系完备化,持续推进现代性想象落地。

  4. 结语

  翻译事业兴衰与国家发展紧密关联,中国翻译发展轨迹和国家命运走向高度契合。五四儿童文学翻译热潮,既是现代翻译繁荣的缩影,更承载一代知识分子依靠翻译完成国家现代转型的时代担当。

  整体来看,五四外国儿童文学汉译具备三层现代性内涵:第一,承载现代国家想象,确立 “人为本、儿童为未来、教育为重心” 的救国框架;第二,凝聚现代国民理想,塑造兼具赤子之心、世界视野、独立精神的新式国民;第三,深度参与文学革命,完成文学语言白话转向、文学审美范式革新、文学体裁体系完善三大现代文学转型。儿童文学翻译是五四知识分子构建、实践现代性想象的重要突破口。

  现代性并非历史终点,而是持续发展、留有无限拓展空间的动态进程。放眼当下,中国儿童文学双向翻译蓬勃发展,汉译持续深化、外译逐步兴起,但行业仍存在诸多短板:译作思想深度不足、译者缺少专业深耕精神、出版机构缺少国家层面选题规划。

  五四时期儿童文学翻译蕴藏的家国愿景、育人理想与文学追求,能够为当代行业发展提供重要启发:拓宽儿童文学翻译创作思路、提升翻译作品格局,以儿童文学翻译助力培育时代新人、建设教育强国;同时拓展现代性想象边界,搭建各国儿童文化交流桥梁,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宝贵历史资源。

徐德荣;安风静,中国海洋大学外国语学院,202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