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计研究投稿格式参考范文：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地流转的影响—基于农业规模经营的视角

　　内容提要：农业规模经营是我国农业强国建设的重要动能。依托农机服务市场发育推进服务规模经营已得到学术界的广泛认同，但服务规模经营会给传统的农地规模经营路径带来何种改变尚不明晰。本文将两类农业规模经营路径纳入同一分析框架，采用 5 轮中国家庭追踪调查 (CFPS) 数据，考察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地流转的影响。研究表明，第一，农机服务市场发育会促进农户转入农地和抑制农户转出农地，且通过提升农户的农业生产效率来影响其农地流转行为;第二，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户扩大农地经营规模的促进作用在获得农业补贴和未自购农机的农户中更明显;第三，农机服务市场发育能够促进农户农地流转有偿化;第四，对于未融入农业机械化进程的农户而言，农机服务市场发育会促使其转出农地，但其不会因此退出农业经营。上述结果表明服务规模经营能够对农地规模经营起到带动作用，但这一带动作用又具有不彻底性。本文揭示了服务规模经营与农地规模经营协同发展的可行性，为完善推进农业规模经营的相关政策提供实证依据。

　　一、引言

　　农业规模经营有利于促进农业增效和农民增收，是我国农业强国建设的重要动能。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发展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和社会化服务，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与工业生产类似，农业生产中既存在经营单位自身规模扩大所带来的内部规模经济，又存在外部服务规模变动的效益流入所带来的外部规模经济。现有研究认为，农业规模经营包含农地规模经营和服务规模经营这两条主要路径。

　　扩大农业经营规模的传统路径是以农地流转为动力推进农地规模经营。然而，我国农地流转面积在经历了 2008-2014 年的快速增长期后，增速逐渐放缓，小农户仍占农业经营主体的较大比例。农业农村部公布的数据显示，2014-2023 年，我国家庭承包耕地流转面积由 4.03 亿亩持续增加至 5.91 亿亩，但环比增速由 18.3% 降至 2.6%，2023 年耕地经营规模小于 10 亩的农户占比仍高达 85.4%。在农地规模经营进程趋于放缓的背景下，依托农机服务市场发育推进服务规模经营的重要性得到学术界的广泛认同。农机是现代农业不可或缺的物质基础，呈现出资产专用性强和难以分割的特点，进而农机服务在农业生产性服务体系中处于关键节点地位。服务规模经营并不要求农地的人为集中，农户可以在不扩大农地经营规模的情况下，向农机服务主体购买成片化、规模化的服务。随着高昂的农机购置成本得到有效分摊，农户能够获取服务规模经济效益。

　　传统观点将服务规模经营理解为一条与农地规模经营相独立的路径，但事实上二者不可割裂。考虑到东亚小农生产格局下农业经营规模的扩大具有长期性和复杂性，服务规模经营的推进会给传统农地规模经营路径带来何种改变，值得深入探讨。总体来看，现有研究中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服务规模经营会鼓励农户维持小规模分散经营，进而延缓农地规模经营进程;另一种观点认为，推进服务规模经营并不意味着对农地规模经营的排斥，实际上服务规模经营能够带动农地规模经营。客观评估服务规模经营带动农地规模经营的实际效力，有助于更好地把握我国农业规模经营的方向和节奏。然而，深入探讨该问题的文献较少，仅有少数实证研究使用特定区域的小样本数据，难以深刻揭示服务规模经营与农地规模经营能否实现协同发展。

　　基于此，本文将服务规模经营和农地规模经营置于同一分析框架内，采用家庭层面的微观调查数据，系统考察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地流转的影响，旨在为判断服务规模经营与农地规模经营协同发展的可行性提供进一步的依据。与现有研究相比，本文在研究视角上有以下三方面创新。第一，阐明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影响农地流转的具体渠道，在测算农户农业生产效率的基础上，验证农机服务市场发育是否会通过提升农业生产效率来影响农户的农地流转行为;第二，鉴于有偿流转相比无偿流转更有利于农地经营规模的实际扩大，从农地流转形式优化的维度出发，检验农机服务市场发育是否会促进农户农地流转有偿化;第三，从农地资源配置优化的维度出发，尝试将农业跑步机理论引入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影响农地流转的分析逻辑，进一步研究未融入农业机械化进程的农户农地流转行为。本文以更加深刻的视角考察分析服务规模经营带动农地规模经营的实际效力，对于全面认识服务规模经营与农地规模经营二者之间的关系具有一定价值，并为完善农业规模经营相关政策提供有益参考。在研究方法方面，本文对现有研究进行一定拓展，包括结合图形分析农业跑步机理论的逻辑、利用 Bivariate Probit 模型考虑农户农地转入和转出决策的关联性、利用随机前沿分析 (SFA) 方法测算农户的生产技术效率等。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

　　(一)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地流转的整体影响及渠道

　　通过转入农地扩大经营规模是农户获取更高收入的重要途径。但现实中，农户在实现农地规模经营的过程中面临技术、劳动力、资金等方面的约束。在此背景下，农机服务市场的发育壮大有助于缓解农户所面临的资源禀赋约束，提升农业生产效率，进而强化农户扩大农地经营规模的内在动力。

　　首先，农机服务市场发育有助于缓解农户扩大农地经营规模所面临的技术约束。较高的农业经营成本和风险会对农户的农地规模经营意愿形成制约，依托技术发展和应用提高生产效率成为农业破局的一大关键。基于诱致性技术变迁理论的观点，人多地少的国家应将发展土地节约型生物化学技术作为农业增长的主要路径，我国也凭借生物化学技术实现了农业土地生产率的快速提升。然而，随着农村劳动力的持续流失和人口红利的逐渐减弱，近年来我国劳动力要素和土地要素的相对价格出现明显变化，农业技术进步越来越偏向于节约劳动的机械技术。当一个健全的农机服务市场存在时，只要农户依照自身需求及时购买农机服务，在任意规模的地块上使用农机都可能是有效率的。技术约束的缓解让更多农户能获利、多得利，为农地经营规模的扩大奠定了良好基础。

　　其次，农机服务市场发育有助于缓解农户扩大农地经营规模所面临的劳动力约束。由于理性农户会参照不同家庭成员的务农机会成本对劳动力进行合理配置，在农业与非农行业之间收入差距较大的情况下，大量农村青壮年向非农行业转移，农业劳动力呈现明显的老龄化特征。然而，以留守中老年为主的劳动力结构较难适应农地规模经营对劳动能力所提出的更高要求。同时，随着农机服务体系的不断完善，农业生产环节的可分性、农业生产活动的可交易性和农业劳动过程的可监督性大幅增强，越来越多的农户开始打破封闭经营格局、卷入分工经济。根据分工理论，农户通过采用农机服务而加强资本对劳动的替代，实质上是以一种利用中间产品的迂回生产方式改进最终产品的生产效率。因此，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在降低农业生产对青壮年劳动力依赖程度的同时，为农户扩大农地经营规模创造条件。

　　最后，农机服务市场发育有助于缓解农户扩大农地经营规模所面临的资金约束。农机是现代农业的重要物质基础，农地经营规模的扩大要求匹配相应的机械化资金，避免因延误农时而影响农产品的产量和品质。但农机是一类资产专用性较强的大型不可分割投入，农户单家独户购置农机自行使用容易引发不经济性。在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壮大的背景下，通过购买农机服务来节省机械化资金，有农地规模经营意愿的农户能够更好地应对农业经营成本攀升的压力，形成配比协调的要素有机组合，如农户可以将节省的机械化资金用于支付农地流转费用。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说。

　　假说 1：农机服务市场发育会促进农户转入农地和抑制农户转出农地。

　　假说 2：农机服务市场发育会通过提升农户的农业生产效率来影响其农地流转行为。

　　(二)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影响农地流转的异质性

　　前文将农户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但现实中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户扩大农地经营规模的促进作用存在一定异质性，需从农户获得农业补贴情况和自购农机情况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方面，相较于未获得农业补贴的农户，获得农业补贴的农户更可能因农机服务市场发育而扩大农地经营规模。无论是购买农机服务，还是有偿转入农地，都要求农户具备一定的资金实力，农机服务价格和农地租金上涨会抑制其采用农机服务和扩大农地经营规模。在此情形下，农业补贴发挥重要作用，其有助于缓解农户的成本压力和改变农户的风险偏好，提高其生产投资的积极性。换言之，农业补贴的投资激励效应会促使农户随着农机服务市场发育而扩大农地经营规模。

　　另一方面，相较于自购农机农户，未自购农机的农户更可能因农机服务市场发育而扩大农地经营规模。自购农机农户采用农机服务的倾向通常较低，这是其避免过剩投资和回收前期投入资金的必然选择，反映出两条农业机械化路径之间的替代性强于互补性。从交易成本的角度考虑，农户是否采用农机服务取决于其内部管理协调能力和参与市场交易能力的对比。具备内部管理协调能力优势的农户往往倾向于通过自购农机来实现内部一体化，具备市场交易能力优势的农户则往往倾向于通过采用农机服务来参与外部分工。据此可以判断，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自购农机农户扩大农地经营规模的促进作用相对有限。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说。

　　假说 3：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户扩大农地经营规模的促进作用在获得农业补贴和未自购农机的农户中更明显。

　　(三)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地流转有偿化的影响

　　按照是否收取租金这一标准，农地流转可分为有偿流转和无偿流转两种形式。由于无偿流转通常伴随较小的流转面积和较短的流转期限，规范程度和市场化程度更高的有偿流转更有利于农地经营规模实际扩大。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地流转有偿化的促进作用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农机服务市场发育扩大了农地流转的交易范围，进一步打破了原本相对封闭的农业经营格局。随着农机服务主体面临越发激烈的市场竞争压力，其将有更大动力搜寻新的服务对象和扩大农机作业面积，甚至倾向于有偿转入农地来确保一定量的农机作业面积。另一方面，农机服务主体参与农地流转还会通过间接示范效应和竞争机制，激励农户引入市场化的农地流转规则，订立合理的流转租金，从而有效缓解农地流转市场信息不对称。这意味着单从农地流转形式优化的角度来考虑，服务规模经营的推进能够对农地规模经营起到带动作用。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说。

　　假说 4：农机服务市场发育会促进农户农地流转有偿化。

　　(四)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未融入农业机械化农户的影响

　　根据农业跑步机理论，当一项新技术能够带来更高的农业收益时，最先采用这项技术的农业经营者可从中获利。但随着技术的逐渐普及，农产品市场供应量会大幅增加。由于农产品需求是缺乏弹性的，农产品价格和农业收益将面临下行压力。为进一步提高农业收益和支付技术投入成本，最终农户不得不在农业跑步机上持续奔跑。该理论认为，农业跑步机现象为农业生产资源在优势经营者和劣势经营者之间的再分配创造条件。对于停止在跑步机上奔跑，即不再采用新技术的农户和从未踏上过跑步机的农户而言，农业经营将越来越难以维系，该部分农户甚至有退出农业经营的可能。

　　借鉴已有学者针对农业技术进步的收益分配效应的分析框架，同时纳入农业机械化成本的考量。农业机械技术进步发生前，个体农户的农产品供给曲线处于初始状态，农户农产品消费量固定，满足家庭消费后剩余产品进入市场售卖，形成初始市场均衡与农户农业收益。

　　农业机械技术推广初期，较早采用新技术农户的供给曲线发生移动，单位农产品机械化成本有所增加。但此时新技术使用者仅占少数，市场总供给无明显变化，均衡价格保持稳定，率先机械化的农户纯收益显著提升。

　　随着农机服务市场持续发育，机械化技术全面普及，农产品整体供给大幅增加，市场均衡价格持续走低;同时农机服务市场摊薄购置成本，单位农产品机械化成本下降。晚跟进机械化的农户收益出现缩水，而完全未使用农机服务的农户农业收益大幅萎缩。

　　现实中，部分弱势农户既无力自购农机，也负担不起购买农机服务的成本，农机服务市场发育会使其处于更加边缘化的地位。最终，这些农户的农业经营行为将逐渐弱化，可能会选择将部分或全部农地流转给仍在农业跑步机上奔跑的经营者。这意味着如果单从农地资源配置优化的角度考虑，服务规模经营能够对农地规模经营起到带动作用。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说。

　　假说 5：对于未融入农业机械化进程的农户而言，农机服务市场发育会促使其转出农地。

　　三、实证设计

　　(一)数据来源

　　本文使用的数据来自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的中国家庭追踪调查 (CFPS)。CFPS 覆盖 25 个省 (自治区、直辖市)，于 2010 年开始正式实施，每两年对调查对象进行一次追访，数据已更新至 2022 年。其涵盖的信息较丰富，提供了农户农业生产行为和村庄特征等关键信息，能够很好地满足研究需要。基于核心变量数据连续性的考量，本文选取 2014-2022 年 5 轮调查数据。在剔除未承包农地和核心变量数据存在缺失值的样本后，得到 17658 个有效样本。

　　(二)变量说明

　　被解释变量。

　　被解释变量为农地转入和农地转出，当农户存在农地转入或转出行为时赋值为 1，当农户不存在农地转入或转出行为时赋值为 0。

　　核心解释变量。

　　参照已有研究的思路，将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作为核心解释变量，使用农户所在村庄采用农机服务的农户占比进行衡量。村庄采用农机服务的农户占比越高，可认为当地的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越高。

　　控制变量。

　　本文从户主、家庭和村庄三个层面选取可能对农地流转产生影响的变量作为控制变量。户主层面的变量包括年龄、性别、婚姻状况、受教育程度、健康状况、参保情况;家庭层面的变量包括非农劳动力占比、老龄化率、人均收入、社会资本、互联网信息获取、自有农机、农地征用经历、承包地面积;村庄层面的变量包括到县城的距离和地形。

　　CFPS2014 提供了农户是否拥有农机的信息，但未进一步调查农机价值。本文采取的处理方法是，对于当年拥有农机的农户，参照 CFPS2016 补齐农机价值数据。CFPS2016-2022 未涉及村庄层面的信息，因此本文从 CFPS2014 中匹配获取村庄地形、距县城距离数据。

　　(三)模型设定

　　由于被解释变量为虚拟变量，为检验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地流转的影响，构建 Probit 模型。模型下标分别代表省份、农户、年份，被解释变量为农地转入、转出行为，核心自变量为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同时纳入各类控制变量、省份虚拟变量与年份虚拟变量。

　　同时，本文使用 SFA 随机前沿分析方法和超越对数生产函数测算农户的生产技术效率，将其作为农业生产效率的度量指标。生产函数中，被解释变量为农业产值，投入要素包含资本、劳动力、土地，纳入时间趋势项、各要素交互项与平方项，区分随机误差项与技术无效率项。资本投入用农户生产投入金额衡量，包括化肥、农药、雇工、机械、灌溉等方面的费用;劳动力投入用农户家中从事农业生产工作的人数衡量;土地投入用农户承包地面积衡量。基于分解后的复合误差项，测算农户生产技术效率，代表农户实际产出与最优前沿产出的比值。

　　四、实证结果分析

　　(一)基准回归分析

　　基准回归结果显示，农机服务市场发育会促进农户转入农地和抑制农户转出农地，且分别在 1% 和 5% 的水平上显著。在其他因素不变的情况下，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每提高 10 个百分点，农户转入农地的概率平均上升 0.61%，农户转出农地的概率平均下降 0.68%。由此，假说 1 得到初步验证。回归同时控制全部户主、家庭、村庄层面控制变量，以及省份、年份固定效应，模型拟合效果良好。

　　(二)稳健性检验

　　内生性处理：IV-Probit 模型。

　　本文选用村庄层面的变量作为核心解释变量，有助于避免双向因果关系，但考虑到影响农地流转的因素众多，仍无法排除遗漏变量的可能性。为此，本文参照已有研究的留一法策略，将 “同一区县其他村庄平均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 作为工具变量，使用 IV-Probit 模型处理内生性问题。首先，同一区县各个村庄的自然条件和社会经济条件通常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其他村庄的农机服务市场理论上会通过示范效应对本村庄的农机服务市场产生影响，工具变量满足相关性条件;其次，由于长期以来，农地是连接社区和加强熟人关系的重要工具，目前大部分农地流转仍发生在村庄内部，同一区县其他村庄的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难以对本村农户的农地流转行为产生直接影响，可以认为该工具变量满足外生性条件。从相关统计量可以看出，工具变量是有效的。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的回归系数在 5% 的水平上显著，且对农户转入农地和转出农地分别具有促进和抑制作用，假说 1 得到验证。

　　替换核心解释变量。

　　本文使用村庄亩均农机服务支出作为村庄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的替代性变量。原因在于，现实中两个变量之间呈同向变动关系，且亩均指标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排除农地经营规模本身带来的影响。估计结果显示，村庄亩均农机服务支出的增加能够显著促进农户转入农地，且能够显著抑制农户转出农地，假说 1 再次得到验证。

　　替换被解释变量。

　　虽然 CFPS 自 2014 年开始不再调查农户的农地转入面积和农地转出面积，但仍提供了农户的农地转入支出和农地转出收入数据，从而为本文从替换被解释变量的维度进行稳健性检验提供便利。考虑到农户的农地转入支出和农地转出收入存在较多的零值，二者均属于受限被解释变量，需要使用 Tobit 模型进行估计。估计结果显示，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的提高对农户的农地转入支出具有显著正向影响，且对农户的农地转出收入具有显著负向影响，假说 1 得以进一步验证。

　　更换估计方法：Bivariate Probit 模型。

　　本文在基准回归部分构建两个 Probit 模型来分别检验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对农地转入和转出的影响。但现实中，农户的农地转入和转出决策可能并不独立，单一分开回归无法考虑同一农户既转入农地又转出农地的情形。为此，本文使用 Bivariate Probit 模型检验二者的联合决策，规避方程扰动项相关带来的估计偏误。模型结果显示，扰动项相关性系数显著，证明农地转入、转出行为存在关联;纳入相关性后，农机服务市场发育依旧显著正向推动农地转入、负向抑制农地转出，基准回归结论稳健。

　　(三)影响渠道分析

　　为验证农业生产效率这一影响渠道是否成立，本文参照主流中介检验思路，先检验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业生产效率的作用，再结合现有理论建立生产效率与农地流转行为的逻辑关联。

　　随机前沿生产函数估计结果显示，土地投入、资本相关交叉项、时间相关项等多数变量对农业产值存在显著影响。γ 值为 0.708，表明产出与最优前沿的差距主要来源于技术无效率，选用 SFA 模型具备合理性。LR 检验结果拒绝柯布道格拉斯生产函数，证明超越对数形式更贴合农户生产实际。样本农户生产技术效率均值为 0.514，整体生产效率存在较大提升空间。

　　农业生产效率取值介于 0 到 1 之间，属于受限变量，因此采用 IV-Tobit 模型开展渠道检验。回归结果表明，农机服务市场发育能够显著提升农户农业生产效率;更换亩均农机服务支出作为核心解释变量后，正向效应依旧稳定。结合前文理论机制，农业生产效率提升是农机服务市场发育改变农户农地流转决策的中间渠道，假说 2 成立。

　　(四)异质性分析

　　本节依据农户是否获得农业补贴、是否自购农机进行分样本回归，验证假说 3。

　　按农业补贴分组回归结果显示，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地转入的促进作用、对农地转出的抑制作用仅在获得农业补贴的农户组显著;组间系数差异检验 p 值显著，证明两类农户的响应存在明显区分。农业补贴能够缓解农机服务采购、土地流转租金带来的资金压力，放大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规模经营的激励效果。

　　按是否自有农机分组回归结果显示，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的促进、抑制效应仅在未自购农机农户样本中显著;自购农机农户依靠自有机械完成生产，对外购农机服务依赖度低，农机服务市场完善对其扩大经营规模的拉动作用微弱。两组系数差异检验结果显著，假说 3 得到完整验证。

　　(五)对农地流转有偿化的检验

　　选取上一轮调查中无偿流转农地的农户样本，构建二值被解释变量，有偿流转赋值 1、无偿流转赋值 0，检验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流转形式市场化升级的作用。回归结果显示，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显著提升农户有偿流转概率，假说 4 成立。相较于无偿流转，有偿流转具备更大流转面积、更长流转期限、更规范交易规则，农机服务市场发展推动农地流转走向市场化，从流转形式优化层面带动农地规模经营。

　　(六)对农业跑步机逻辑的检验

　　选取未购买农机服务、也未自有农机的农户样本，检验农业跑步机理论对应的假说 5。回归结果显示，农机服务市场发育程度提升会显著推动该类农户转出农地，假说 5 成立。农机普及抬高机械化农户生产收益，压低无机械化农户经营回报，推动土地资源从低效率农户向高效率农户再配置，服务规模经营优化土地要素配置，带动农地规模经营。

　　进一步检验该类农户是否会彻底退出农业经营，将当年无任何农业投入定义为退出农业经营，回归结果显示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并未显著提升其退出概率，农业跑步机理论在中国农村情境下存在局限性。数据显示，未机械化农户兼业化程度显著更高，非农收入、非农劳动力占比均高于机械化农户，组间差异统计显著。农地确权降低农户失地风险，农户不会完全放弃农业，而是通过非农兼业调整农业生产规模，仅转出部分土地，不会彻底退出农业。

　　这一现象造成农地流转 “内卷化”：弱势农户仅转出部分土地，规模经营主体无法获取足够土地扩大经营规模。农户资本、劳动力、土地投入增速对农地转入支出增速的拉动效应均呈现边际递减特征，要素投入扩张对规模经营的激励持续弱化。即便农机服务市场持续完善，大量细碎小农户依旧留存，服务规模经营带动农地规模经营的作用存在明显不彻底性。

　　五、研究结论与政策启示

　　本文基于农业规模经营的视角，采用 2014-2022 年 5 轮 CFPS 数据，系统考察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地流转的影响，得出以下主要结论。第一，农机服务市场发育总体上促进农户转入农地和抑制农户转出农地，表明农机服务市场发育总体上能够促进农户通过农地流转扩大农地经营规模。从具体影响渠道来看，农机服务市场发育通过提升农户的农业生产效率来影响其农地流转行为。第二，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对农户扩大农地经营规模的促进作用具有群体异质性，相比未获得农业补贴和自购农机的农户，该作用在获得农业补贴和未自购农机的农户中更明显。第三，农机服务市场发育促进了农户农地流转有偿化，单从农地流转形式优化的角度来看，服务规模经营的推进能够对农地规模经营起到带动作用。第四，农机服务市场发育促进未融入农业机械化进程的农户转出农地，从农地资源配置优化的维度出发，服务规模经营能够对农地规模经营起到带动作用，但农机服务市场发育难以驱使农地流转走出 “内卷化” 陷阱，服务规模经营对农地规模经营的带动作用具有不彻底性。

　　根据本文研究结论，可以得到如下两方面政策启示。首先，持续推动农机服务市场发育壮大，使更多的农户分享农业机械化红利。扩大农地经营规模不光需要农户具备长期稳定的务农意愿，还需要其具备较强的经营能力，农机服务市场的蓬勃发展能够为弥补小农户务农实力方面的不足创造条件。为此，应当充分发挥农机购置与应用补贴政策效能，有针对性地扶持农机服务主体，引导其进行横向联合与纵向延伸，推动形成主体多元、服务专业、竞争充分的农机服务发展格局，提高存量农机的利用效率;鼓励农机服务业态和模式不断创新，构建 “全程机械化 + 综合农事” 服务机制，为农户提供一站式、菜单式服务。其次，继续支持以农地流转为动力的农业适度规模经营，规范有序推进农地流转。农业强国建设要求发展多种形式适度规模经营，其中农地规模经营的最终取向是让规模经营主体成为现代农业发展的骨干力量。为此，需要加大对规模经营主体的支持力度，建立统一的农地流转管理服务平台，健全农地流转价格形成机制，降低农地流转交易成本;积极稳妥推进农村土地制度改革，进一步完善农村土地权利体系，探索建立农户依法自愿有偿退出承包地机制，始终坚持服务规模经营和农地规模经营 “两条腿走路”。

周旭海,罗崇佳,张清勇,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清华大学能源环境经济研究所;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202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