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文汇杂志投稿格式参考范文：产业集聚与企业污染排放来自开发区设立准自然实验的证据

　　一、引言

　　经济技术开发区作为中国探索经济发展政策的试验田和重要载体，在经济发展中作用重大。自 1984 年我国第一个经济开发区成立以来，开发区已遍布全国。截至 2023 年 5 月底，国务院批准设立众多国家级和省级开发区，其不仅带动经济发展，还在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等方面发挥引领作用。在生态文明建设日益重要的背景下，研究开发区对企业污染排放的影响及作用渠道意义重大，这有助于打赢污染防治攻坚战，为新时期经济发展模式探索提供政策指导。

　　本文基于已有文献梳理产业集聚对企业污染排放的影响及其机制，利用 2006 年大面积集中设立开发区作为准自然实验，研究产业集聚区的设立对区内企业污染排放的影响。与已有文献相比，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从研究问题看，以开发区成立为例考察政策引导形成的产业集聚对企业污染排放的影响，丰富了国内相关领域研究;从研究内容看，借助微观企业生产和污染数据，实证检验开发区设立对企业污染排放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从研究意义看，能为中国实现工业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和谐共赢提供决策参考。

　　二、文献综述与理论假说

　　(一)文献综述

　　产业集聚与污染排放：目前围绕产业集聚与环境污染关系的研究结论差异较大。部分研究发现产业集聚加剧地区环境污染，如 Deleeuw 等运用欧盟数据发现产业集聚与空气污染正相关;王兵和聂欣研究发现设立开发区后周边河流水质恶化;Liu 等、Li 等发现雾霾污染与工业集聚水平显著正相关。另一种观点则认为产业集聚有助于改善地区生态环境，如陈建军和胡晨光以长三角次区域数据为样本，发现产业集聚促进技术进步和环境改善;陆铭和冯皓、黄庆华等也得出类似结论。还有部分研究认为产业集聚与环境污染并非简单线性关系，如邵帅等通过模型发现经济集聚与碳排放强度存在 “倒 N” 型曲线关系。

　　开发区的政策效应：开发区是中国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增量制度安排，通过制度变迁和政策安排实现区域经济异速增长。宏观层面，李力行和申广军发现设立开发区推动城市制造业产业结构变动;曹清峰研究表明国家级新区带动所在城市经济增长。微观层面，王永进和张国峰论证了开发区影响生产率的渠道;叶江峰等发现近年来开发区政策强调区域合作、绿色园区建设等。但既有研究对开发区影响企业污染排放的研究尚不充分，少数考察开发区绿色效应的文献仅从区域层面分析了其对周边水环境和城市绿色创新效率的影响。

　　(二)理论假说

　　企业减少污染排放、提升绿色绩效依赖于生产技术和末端处理水平。开发区设立和发展过程中，政府引导企业集中，促进产业集聚。其对企业污染排放的影响体现在以下方面：

　　促进清洁生产：在开发区设立和发展中，政府行为作用重要。地方政府通过管理条例规范企业生产行为，提高环保要求，加强环境监管和清洁生产审核，同时通过财政补贴和税收减免等政策鼓励企业节能改造和清洁生产，引导企业创立绿色工厂和绿色生产链，促使企业改变绿色生产策略，减少污染排放。

　　推动末端治理：企业生产首要目标是获取经济利益，在缺少外部约束时，节能减排动力不足。政府在开发区设立时提供的优惠政策和基础设施建设等，能缓解企业融资约束，增强企业绿色投资意愿和能力，使企业有资金购买和安装污染处理设备，提高污染处理能力，降低污染实际排放量。

　　发挥集聚优势：开发区为产业集聚提供载体，能实现外部规模经济和内部收益递增。从外部经济看，开发区的集聚优势体现在清洁生产技术扩散和资源循环利用等方面，促进企业减少污染排放;从内部收益看，开发区提升企业生产效率和竞争优势，减少单位产出的资源消耗和污染排放。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说：

　　假说 1：开发区引致的产业集聚对企业减排具有正向影响，即开发区能够降低企业污染排放。

　　假说 2：开发区对企业减排的影响主要是通过促进清洁生产、推动末端治理和发挥集聚优势实现的。

　　三、研究设计与数据

　　本文实证研究旨在识别产业集聚对企业污染排放的影响及其机制。现有关于产业集聚的研究采用 OLS 回归易受内生问题影响，开发区为解决该问题提供了良好视角。省级开发区设立受地方政府政策和地区比较优势影响，2006 年省级开发区大规模设立，本文将其作为准自然实验，可排除时间因素干扰。

　　(一)研究设计

　　双重差分法广泛应用于政策效应评估，本文借鉴其方法，将样本企业分为 2006 年首次进入开发区的企业(处理组)和始终不在开发区内的企业(对照组)，使用双重差分法的重要条件是政策冲击对样本选择具有随机性，2006 年各省(区、市)政府设立省级开发区主要考虑经济因素，受企业污染排放状况影响较小。

　　(二)数据来源与样本选择

　　本文实证研究涉及中国工业企业数据库和中国企业污染数据库，将两个数据库根据企业唯一识别码合并，调整行业代码并删除关键信息缺失、不符合会计准则的样本，得到实证分析所需的工企 — 污染面板数据。

　　已有文献识别开发区内企业主要有三种方法，本文主要使用第一种，即若企业所在的县区建有开发区，则将该企业识别为开发区企业，同时根据第二种方法进行稳健性检验。本文使用的开发区数据来自《中国开发区审核公告目录 (2006 年版)》，通过查询开发区管委会所在地得到开发区所在县区的行政代码。

　　(三)变量说明

　　受数据可获得性限制，现有研究大多采用宏观层面污染数据，本文采用企业主要污染物SO2排放强度作为被解释变量，通过企业SO2实际排放量除以总产值并取对数得到。为有效识别产业集聚对企业SO2排放强度的因果效应，添加企业规模、出口份额、行业集中度、企业是否为国有企业、燃料消耗、固定资产等企业层面的控制变量。

　　四、实证结果

　　(一)基准回归

　　报告了开发区设立对企业污染排放强度影响的基准估计结果。第(1)列仅控制企业固定效应和年份固定效应，交互项SEZ×POST的估计系数显著为负，表明开发区设立引致的产业集聚降低了企业污染排放水平。第(2)和第(3)列进一步加入企业所在地级市的固定效应和行业固定效应，结论依然稳健。第(4)至(6)列加入企业层面的控制变量后，交互项依然显著为负，再次表明开发区设立显著降低了企业污染排放强度。

　　(二)稳健性检验

　　平行趋势假设检验：双重差分法有效性建立在一系列假设基础上，平行趋势假设是核心前提。对于本文研究设计，平行趋势假设意味着若 2006 年未大规模设立省级开发区，实验组和对照组企业SO2排放强度变化趋势应基本类似。通过设定回归方程检验，结果显示开发区设立后政策效应才逐渐显现，设立前两组企业具有可比性，满足平行趋势假设要求。

　　遗漏变量：双重差分法虽能缓解遗漏变量影响，但仍可能存在未控制的随时间变化的因素。本文在基准回归基础上加入县级控制变量，进一步控制企业所在地级市 × 年份的固定效应，核心结论依然成立。同时进行安慰剂检验，随机设定开发区对特定地区的冲击并重复 200 次，结果表明前文估计结果比较稳健，不存在明显遗漏变量问题。

　　测量误差：工企数据库和污染数据库中企业总产值数据存在差异，为避免其对结论的影响，利用工企数据库中的工业总产值计算企业SO2排放强度并进行回归，结果显示交互项系数的符号和显著性未发生明显改变。改变开发区企业识别方法后，回归结果表明本文的核心结论依然成立。

　　对其他污染物排放的影响：为提高实证结果的稳健性，分析开发区设立对企业工业废水排放量等其他污染物排放的影响，回归结果显示，开发区设立引致的产业集聚也能降低企业废气和废水等其他污染物的排放强度。

　　五、开发区推动企业减排的机制

　　(一)开发区推动企业减排的机制

　　促进清洁生产：开发区可通过促进清洁生产推动企业减排，表现为引导企业节约能源资源投入，从生产源头减少污染。引入 “重复用水量” 和 “单位产出导致的SO2产生量” 作为企业清洁生产水平的代理变量进行机制检验，结果验证了开发区对企业减排的促进清洁生产机制。

　　推动末端治理：开发区设立的 “末端治理” 效应体现在财政优惠和税收补贴对企业绿色投资和污染排放的影响。选择 “补贴收入” 和 “废气治理设施处理能力” 与企业总产值的比值并取对数衡量 “末端治理” 效应，采用逐步检验系数法进行机制检验，结果验证了开发区对企业污染排放的 “末端治理” 机制。

　　发挥集聚优势：开发区的 “集聚优势” 表现为在技术扩散、劳动力市场共享等方面对企业污染排放的影响。引入 “全要素生产率” 和 “临时雇员” 作为代表集聚效应的中介变量进行机制检验，结果验证了开发区对企业污染排放的 “集聚效应” 机制。

　　(二)异质性分析

　　地区等级：中国不同城市发展程度和财政支持力度与行政等级相关，一般地级市企业对产业政策和财政补贴需求更迫切。将城市分为高等级和低等级地区进行分析，结果显示设立开发区对低等级地区企业污染排放强度的促进作用更加明显。

　　所有制：从所有制结构看，中国在要素分配时存在资源向国有企业倾斜的问题。将企业分为国有企业、民营企业和外资企业进行异质性分析，结果显示开发区设立对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的

　　SO2排放强度下降均有显著促进作用，对外资企业影响不显著，可能原因是当时中国环境规制宽松，出现 “污染天堂” 效应。

　　行业特征：根据行业要素密集度将行业划分为资源和劳动密集型行业、资本密集型行业和技术密集型行业进行考察，结果显示开发区设立对资源和劳动密集型行业及资本密集型行业企业的污染排放强度影响显著为负，且对资本密集型行业影响更大，对技术密集型企业影响不稳定显著，可能原因是技术研发和投产周期长，且需要配套政策支持。

　　六、结论与政策建议

　　本文借助 2006 年省级开发区大量建立的事实，评估开发区设立对企业SO2排放强度的影响，研究发现：开发区设立总体上降低了企业SO2​排放强度，该结论经稳健性检验后依然成立;促进清洁生产、推动末端治理和发挥集聚优势是开发区影响企业污染排放的重要传导机制;开发区设立对企业污染排放的影响存在异质性，与所在城市等级、企业所有制和行业特征有关。

　　结合研究结论，提出以下政策建议：政府应重视开发区质量，完善审批制度，推动低等级城市经济发展和绿色减排;开发区建设目标和规划应随经济发展阶段升级，加强建设管理，促进升级优化;开发区管委会应引导企业形成良性产业集聚，保障政策实施效果，实现区域经济增长和环境保护的协调发展。

田思远;王孝松,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研究院;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202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