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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美国保守主义的发展脉络和近况
美国保守主义更多的是一种 “政治进程” 而非 “固有观念”,其内涵一直被重新界定,尽管对保守主义或新保守主义的内核界定不同,但其共同点是维护传统的小政府等古典自由主义基本原则。对其考察除了要研究理论、思想及其生产和传播者之外,还要梳理保守主义代言者即共和党保守派的政治活动,才能把握美国保守主义的思想内涵及政治参与进程。
(一)冷战期间保守主义对激进自由主义的 “反动”
对新政 “自由主义” 的反动:20 世纪 30 年代美国大萧条被视为自由放任的恶果,罗斯福政府通过 “新政自由主义” 进行 “修正”,导致美国政治舞台上保守与自由的第一次明确分野,反对新政的人被称为保守派,支持新政的人则被称为自由派。
联合应对民权运动、身份政治及多元文化主义的挑战:20 世纪 60-70 年代,美国兴起民权运动和社会边缘群体的身份政治运动,新保守主义起源于此,许多保守主义者反对民主党对有色人群及妇女等群体的制度性补偿,认为多元文化主义是文化崩溃和道德灾难。
从保守主义走向美国右翼联盟:20 世纪 60 年代戈德华特的南方战略为新保守主义持续扩张奠定基础,70 年代经济衰退为其提供契机。新保守主义在政策上主张自由贸易、降低税收、削减社会福利等,对外主张积极干预国际事务和输出美国自由价值观。里根上台后,将共和党从一个各种力量的联盟转变成一个意识形态和行动统一的政党,其政策以新自由主义、社会保守主义和新保守主义为主。利用美苏对抗,保守主义者集结大批拥趸,掀起以推翻新政联盟为目标的颠覆性革命。
(二)冷战后美国保守主义的 “扩张”
传统保守主义与新保守主义的分野:苏联解体后,保守主义联盟失去共同敌人,内部对国际事务产生分歧。传统保守主义者倾向现实主义和民族主义,外交策略呈孤立和收缩倾向;新保守主义者意识形态色彩更浓,主张对外继续扩张,输出自由民主价值观。
新保守主义由盛转衰,保守主义整体衰落:小布什上台后推行新保守主义,发动反恐战争,但长期海外干涉行动激起国内反对,新保守主义在外交领域失去民意支持。小布什试图推出 “有同情心的保守主义” 吸引选民,但随着移民增多、多元文化主义兴起及次贷危机等,保守主义在国内重要议题上逐渐失去选民支持。小布什政府代表着美国保守主义的整体衰落,保守主义者开始积蓄力量寻找代表人物。
(三)保守主义的 “收缩”
经济与社会问题的冲击:减税政策使白人中产阶级社会与经济地位下滑,小布什政府发动伊拉克战争与减税政策叠加,将财政赤字推向高峰,为次贷危机埋下祸根。经济全球化导致资本外流,中产阶级遭受重创。
移民与文化问题的影响:21 世纪以来移民大量涌入,底层白人群体就业机会丧失,收入和生活质量下降,加剧文化排外。民主党政策刺激新教徒保守倾向反弹,美国实力相对衰落和中国经济发展引发部分美国人焦虑,保守主义失去方向,新保守主义相对收缩,传统保守主义与民族保守主义成为主流,民粹主义蔓延冲击传统保守主义建制派影响力。
民主党左翼力量的激进影响:民主党左翼在政治理念和社会议题上日益激进,通过关注移民、少数族裔等议题积攒政治资本,在民众中产生极大影响力,教师 “左转” 加剧大学校园党派竞争,年轻一代在诸多问题上与保守主义相悖。
二、美国保守主义流派的分化与特朗普的崛起
美国保守主义在经历反动、扩张与收缩阶段后,面对全球化与激进自由主义扩张,内部出现不同流派分化,特朗普代表的新保守主义流派崛起。
(一)保守主义内部流派的分化
极端保守主义代言人 “1.0 版”:2008 年大选,麦凯恩选择佩林作为竞选伙伴,佩林属于极端保守派,虽为保守主义带来选民支持,但保守主义在选举中失败,此后新保守主义者逐渐式微,传统保守主义者通过国会表达诉求。
保守主义建制派的坚持与反击:2008 年国会选举后,共和党利用国会抵制民主党的激进自由主义改革,在控枪、堕胎等议题上加以阻挠,奥巴马执政后期不得不以总统行政令推进政策。
民族保守主义出现:美国主流文化受激进多元主义冲击,民族保守主义应运而生,其理念包括批判世界主义共识、为民族主义辩护,外交上重回孤立主义,专注国内问题。民族保守主义与其他保守主义决裂,势头猛烈。
“另类右翼” 的民粹保守主义:面对左翼政客进攻,保守主义内部分化出 “另类右翼” 的民粹保守主义,以反建制、反精英为特征。茶党是这一趋势的代表,后无法满足改革诉求,班农等代表极右派,鼓吹白人至上主义,成为保守主义演变中最极端的流派。
(二)2016 年特朗普的崛起与保守派的整合
崛起背景与理念特点:共和党在选举中失利,急需整合内部力量,特朗普在此背景下崛起,其政治主张使其成为民族和民粹保守主义的支持对象。“特朗普主义” 在政治议题、个人风格和意识形态上与以往保守主义有相似与不同之处,对传统保守主义带来挑战和冲击。
整合保守主义势力:特朗普一度遭共和党精英抵制,但突破阻击后,保守主义者向他靠拢,他也接纳新保守主义者和共和党建制派,打造 “保守主义选举联盟”。尽管保守主义不同派别存在分歧,但在大选中都支持特朗普,对激进自由主义展开反击。
执政影响与评价:特朗普执政期间任命保守派大法官,试图扭转激进自由主义之风,其影响超过新旧保守派预期。虽仅任职一届,但许多保守派认为他是里根以来最重要的共和党总统。
(三)特朗普 “选举联盟” 的局限性与保守主义的歧途
联盟的功利性与思想整合不足:特朗普的崛起借助社会对左翼势力的抵制和共和党的短暂团结,其 “联盟” 是功利主义驱动下的拼凑,并非依靠自身理念吸引力,未实现保守主义的思想整合,导致部分支持力量流失。
内部纷争与政策分歧:特朗普败选后,保守派内部纷争及理念分歧公开化,共和党内对特朗普个人及内外政策分歧明显,保守主义面临各派之间重组平衡,外交政策等方面存在极大不确定性。
三、当前美国保守主义面临的困境
(一)宗教和文化转向下的理论困境
民粹与民族保守主义的结合难题:民粹保守主义与民族保守主义能否与主流保守主义思想结合重塑是重要课题,主流保守主义政客不将极端思潮作为正统意识形态,但极端思想已成为保守主义代名词。有保守主义思想家提出接纳 “有原则的民粹主义”,但右翼民粹主义带有种族主义、民族主义倾向,与左翼民粹主义在诸多方面不同,民粹主义兴起根源是社会不平等和身份认同撕裂,保守主义需为这些问题找到答案。
基督教民族主义的影响:基督教民族主义与保守主义相互交织,影响美国政治和社会进程,其思想导致美国社会更加撕裂,保守主义需正确应对宗教与文化转向,重整思想反击激进自由主义。
(二)对特朗普现象影响的反思不足
共和党内部分裂与特朗普的影响力:特朗普使共和党越发走向民粹化、庸俗化与堕落化,卸任后党内更加分裂。他在党内仍有巨大影响力,牵制共和党建制派,但建制派也开始与他切割。保守主义理论界和共和党内部对特朗普影响的总结反思不足,特朗普主义仍有大量拥趸,将持续影响美国社会对立和共和党内部分裂。
民意与舆论阵地的变化:随着共和党建制派及保守主义媒体和智库立场变化,民意逐步发生改变,特朗普影响力有所下降,德桑蒂斯崛起,但特朗普和德桑蒂斯已成为 2024 年总统大选主要候选人,特朗普所代表的极端、民粹保守主义理念仍具影响力。
(三)基本盘重塑与共和党的重组压力
基本盘的人口结构挑战:保守主义在 20 世纪后半段兴盛的原因之一是冷战背景下以 “反共” 为基础整合基本盘,当前反华政策非保守主义独有,需重新吸引和整合选民,扩大基本盘。美国人口结构变化,保守主义传统基本盘被打破,虽少数族裔对民主党支持动摇,但以白人蓝领工人为主体的选民基础终将不再是主流。
民粹与主流保守主义的对抗合作:右翼民粹是少数人的声音,片面坚守民粹与民族主义会对保守主义带来负面影响。共和党中期选举表现差强人意,内部极端右翼制造分裂,保守主义急需强势、理性代言人,重塑选民基本盘,共和党能否继续执行保守主义理念及推出强有力代表人物是难题。
徐海娜;姚寰宇,山东大学东北亚学院;山东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202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