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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金融危机爆发之后,全球经济一体化进程受阻。地缘纷争加剧,经济增长的协同机制失效,导致各国经济增长差距不断拉大。国家间的发展鸿沟导致经济政策不确定性上升、贸易协定数减少、跨国投资下降以及国际贸易收缩。重塑经济增长动能、寻找经济协同发展的机制渠道是实现全球经济平衡增长的重要手段。
Frankel 和 Rose 对全球经济联动发展进行定量研究,通过对 20 个国家的数据研究,发现国际贸易是促进经济联动发展的重要因素。学界将这种关系称为贸易的 FR 效应。随后,许多学者对 FR 效应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发现理论和实证上存在差异,被称为 “贸易 — 经济联动之谜”。之后又有诸多学者尝试从不同角度破解 “贸易 — 经济联动之谜”。一方面,全球化改变了全球经济增长模式,垂直专业化改变了世界经济结构。另一方面,学者在全球价值链的框架下,基于附加值贸易理论分析经济联动。
本文主要从以下方面拓展现有研究:第一,扩展上游度和下游度与附加值贸易理论结合,测度双边产业链嵌入程度,并分析其对经济联动的影响。第二,分析不同产业链嵌入方式对经济联动性的影响。第三,考虑到实证中存在较为严重的逆向因果关系,利用份额移动法构建工具变量,解决内生性问题。
一、理论机制
国际贸易是全球经济联动的重要渠道。全球经济一体化改变了世界经济的增长模式,垂直专业化重塑了全球产业结构。垂直专业化会放大关税下降的贸易效应,从而加强了各国或地区之间的贸易联动。中间品贸易对经济联动的促进作用更大,特别是当贸易弹性低、中间品替代弹性较高的时候。
嵌入全球产业链是产生 “贸易 — 经济联动之谜” 的重要原因。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嵌入全球产业链的不同环节,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经济联系更加紧密。产业链两端的需求侧和供给侧的联系加深,强化了双边的经济联动。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说 1:随着产业链嵌入程度加深,国家之间的经济联系更加紧密,从而提高经济联动程度。
前向关联和后向关联反映了产业链嵌入的不同方向,前者是向上游环节嵌入,后者则向下游环节嵌入。前向关联效应和后向关联效应都会随着外包的增加,使双边经贸联系进一步加强。这说明随着前后向关联,产业链经历纵向整合和垂直一体化,专业化分工得到深化,迂回生产的层级加深。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说 2:随着产业链嵌入程度加深,前向关联和后向关联可以加深贸易伙伴国经济联系的紧密程度,进而提高经济联动。
经典的贸易理论表明,大国可以利用最优关税政策,操纵贸易条件,牺牲伙伴国的利益。产业链嵌入能够避免大国操纵贸易条件,保证双方经济利益的一致性。产业链嵌入后,两国的利益一致,相当于将贸易条件内部化,即产业链联动可以有效地消除由于单边关税造成的贸易条件外部性,通过将贸易条件效应的外部性内部化,避免贸易条件恶化。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说 3:随着产业链嵌入程度加深,各国成为整条价值链上的利益共享者,能够有效地改善贸易条件,实现经济的联动发展。
二、研究设计、变量设定和数据来源
(一)研究设计
本文借鉴 Johnson 和杨继军的做法,构建计量方程,考虑到被解释变量是双边经济增长协同程度,结合引力模型,引入一系列双边因素作为控制变量。考虑到双边经济协同增长程度较高可能会导致双方产业链合作的紧密程度上升,回归结果的内生性偏误将无法回避,本文采用份额移动法构建工具变量,进一步解决内生性问题。
(二)变量设定
被解释变量:双边经济协同增长,采用唐宜红等计算双边经济协同增长的做法,在考虑时间因素的前提下,计算每一个截面上的两个国家之间的经济协同增长程度。
解释变量:产业链嵌入程度,在 Antràs 等 “上游度” 和 Wang 等产业链步长的基础上,计算产业链的嵌入程度。
机制变量:前向关联和后向关联,前向关联指本国使用来自国外的附加值含量,后向关联是本国出口的附加值含量;贸易条件,选取世界银行提供的按照不变本币价格调整后的贸易条件指数。
控制变量:相对生产率、相对能源结构、相对创新能力、产业结构相似度,以及双边距离、双边规模、是否有共同边界、共同语言和国家是否被殖民等。
(三)数据来源
增加值、劳动人数、非居民专利数和人口数量数据来自世界银行世界发展指标数据库,单位能源消耗和产业增加值占比数据来自 ICIOT。双边距离、是否有共同边界、共同语言和国家是否被殖民等数据来自 CEPII 数据库。本文的样本是 1995—2018 年全球 66 个国家或地区以及除此之外的其他国家或地区的数据。
三、实证结果
(一)基准回归
基准回归结果表明,双边产业链的嵌入对经济协调发展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产业链嵌入程度每提高 1%,经济协调发展提高 0.088%。本文的假说 1 得到验证。GVC 驱动双边经济协同发展的渠道主要集中在需求冲击效应和供给溢出效应。本文的研究有效地解释了 “贸易 — 经济联动之谜”。
(二)异质性分析
产业链具有复杂的合作模式和治理结构,不同收入水平的国家在全球价值链的不同环节中从事专业化生产,意味着不同收入水平国家通过产业链嵌入驱动经济协同发展的能力不同,有必要进行异质性分析。实证分析结果表明,只有高收入国家嵌入全球产业链能够实现双方经济协调发展,中等收入国家的作用不显著,而低收入国家产业链嵌入程度越高,经济联动能力越弱。进一步分析双边异质性对 “产业链嵌入 — 经济协调发展” 的影响,发现产业链嵌入对经济协调发展的影响具有显著的异质性。
四、稳健性结果
(一)内生性检验
本文利用式计算 BartikIV 进行稳健性检验,结果表明基准回归结果是稳健的,产业链嵌入是提高经济协同发展的重要力量。
(二)子样本
本文的第二个稳健性检验,采用子样本进行回归,结果表明样本选择偏差不会干扰实证结果。
(三)剔除异常值
考虑到样本中的部分极端值可能会干扰实证结果,本文采用缩尾处理,进行稳健性检验,结果表明样本中的极端值不会干扰实证结果。本文的基准回归结果是稳健的,即产业链嵌入程度越深,双边经济发展的联动性越强。
五、机制分析
前文的分析表明,产业链嵌入可以促进双边经济协同发展。接下来将深入分析产业链嵌入影响经济协同发展的作用机制。一方面,考察产业链不同的嵌入方式的影响;另一方面,验证产业链嵌入会改善本国贸易条件,进而实现双边经济协同发展。
(一)前向关联和后向关联
考察国家加入产业链的两种嵌入方式 —— 前向关联和后向关联,实证结果表明,无论是前向关联还是后向关联,都可以显著地实现双边经济协同发展。本文的假说 2 得到验证。
(二)贸易条件
考察产业链嵌入程度通过影响贸易条件,进而作用于双边经济联动性的机制,实证结果显示,贸易条件每改善 1%,双边经济联动则提高 0.026%,其中 4.1% 由产业链嵌入决定。本文的假说 3 得到验证。同时,证实了 Johnson 的观点,产业链嵌入可以改善贸易条件,从而实现经济协同增长。
六、结论和政策建议
当前,全球经济政策不确定性大幅上升,以邻为壑的贸易政策逐步显现,地缘争端加剧。研究探索行之有效的合作机制,实现世界经济的协同增长是目前国际经济学领域重要的问题。本文拓展 Antràs 等的 “上游度” 和 Wang 等的产业链步长理论,利用 ICIOT 数据库,匹配双边附加值贸易数据,测度双边产业链嵌入程度,并在此基础上研究产业链嵌入对经济联动的影响,得到以下结论:
双边产业链的嵌入程度对经济协调发展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
分组研究发现,只有高收入国家嵌入全球产业链能够实现双方经济协调发展,中等收入国家的作用不显著,而产业链嵌入程度越深,对于低收入国家的经济协同发展越不利。
从前向关联和后向关联双重视角分析产业链嵌入方式对经济协同发展的影响,发现无论是前向关联还是后向关联都可以显著地促进双边经济联动。
证实了 Johnson 的观点,产业链嵌入可以改善贸易条件,从而实现经济协同增长。
本文结论的启示如下:
提高产业链嵌入程度对实现双边经济协同发展至关重要。
产业链嵌入对经济协同增长的影响具有异质性。
无论是前向关联还是后向关联都可以带动经济联动,因此各国不必拘泥于参与产业链的形式。
杨继军;陈启斐,南京财经大学财政与税务学院;南京财经大学国际经贸学院,202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