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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宁省博物馆藏敦煌文献,是敦煌藏经洞出土文献的一个组成部分,2020 年笔者曾就其中的《楞严经》《大智度论》《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等与已刊文献进行了缀合,今再从中摭拾 LD8618、LD28393、LD5161-01、LD8604-02 四个编号与相关文献予以缀合。缀合的对象包括法国国家图书馆藏 P.2596+P.2435、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BD15062、天津市文物公司藏津文 A-210、俄罗斯科学院东方文献研究所藏Дx.00682,全部为直接连缀。
缀合过程中必要的录文,依可辨笔划参以《大正藏》《中华道藏》释出的文字加 “()” 表示;直接缀合以 “+” 号相连。缀合顺序则依文本内容前后排列。
一、LD8618+P.2596+P.2435《老子道德经序诀》《太极隐诀》《道经》上
LD8618 号:残段首全尾缺,存 1 纸,26 行,抄写《老子道德经序诀》部分内容。首题 “老子道德经序诀。太极左仙公葛玄造”。内容起 “老子体自然而然”,讫 “污之不辱,餝”。图版此前未公开出版。《辽宁省博物馆藏敦煌西域文献简目》首次公布,定名为 “老子道德经序诀”,为罗振玉旧藏。
P.2596 号 + P.2435 号:残卷首尾俱缺,存 3 纸,101 行,依次抄写《老子道德经序诀》《太极隐诀》《道德经》部分内容。卷中有标题 “太极隐诀”“道经上”,内容起 “之不荣,挠之不浊,澄之不清”,讫 “(埏植以为器)”。图版见国际敦煌项目(IDP)网站及《法藏敦煌西域文献》第 14 册第 6 页,定名为 “老子道德经序诀、太极隐诀、道经上”。
按:上述三号系同一卷子之断裂,P.2596 号 + P.2435 号的缀合早有定论。LD8618 号末行 “餝” 字与 P.2596+P.2435 号首行 “之不荣” 前后相接,上下文连为 “污之不辱,餝之不荣,挠之不浊,澄之不清”。且三号纸张皆为帘纹纸,皆有乌丝栏,纸高、行距、字距、字体大小相近,书风、字迹颇类,比较两号共有的 “老”“子”“道”“德”“为”“之”“大”“人”“为”“文” 等字,可作参证。另外,LD8618 号第 22、23 行与 P.2596+P.2435 号第 97、98 行行间各多出一行文字,字迹相似,进一步说明三号可以缀合。
缀合后的 LD8618+P.2596+P.2435,内容起首题 “老子道德经序诀。太极左仙公葛玄造”,讫 “卅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植以为器 (诸字均存右半残画)”,《老子道德经序诀》《太极隐诀》相应文字参见《中华道藏》第 9 册第 185-186 页;《道经上》相应文字参见《中华道藏》第 9 册第 28-29 页。
二、LD5161-01+BD15062《增一阿含经・八难品》
LD5161-01 号:残卷首尾俱残,存 13 纸,354 行,抄写《增一阿含经》之《八难品》部分内容。内容起 “已得于人 (身)”,讫 “不与我往白 (世尊)”。图版此前未公开出版。《辽宁省博物馆藏敦煌西域文献简目》首次公布,定名为 “增一阿含经”。
BD15062 号:残卷首尾俱残,存 5 纸,127 行,抄写《增一阿含经》之《八难品》部分内容。尾题 “增一阿含经□……□”,内容起 “又今,阿难” 之 “今”“阿” 二字,讫 “阿须伦及天子闻佛所说,欢喜奉行”。图版见国际敦煌项目 IDP 及《国家图书馆藏敦煌遗书》第 138 册第 93-96 页,定名为 “增一阿含经 (异卷) 卷三七”,为罗振玉旧藏,卷末钤盖罗振玉 “抱残翁壬戌岁所得敦煌古籍”,可知其为罗振玉 1922 年所得。
按:上述两号内容皆为《增一阿含经・八难品》,前后相承,存在缀合的可能性。接缝处纸张边缘吻合,LD5161-01 末行 “我”“往” 两字所缺部分与 BD15062 第 2 行残留笔画碴口相合,BD15062 首行 “今”“阿” 两字所缺部分与 LD5161-01 倒数第 2 行残留笔画碴口相合。从纸张看,两号均为帘纹纸;从行款格式看,两号均有乌丝栏,且行距、字距、字体大小相近,书风、字迹颇类,比较两号共有的 “是”“今”“问”“拔”“难”“须”“时” 等字,可作参证。又两号均残损严重,皆有不规则残洞,循环出现,也说明两号具有缀合关系。
缀合后 LD5161-01+BD15062,内容起 “已得于人身”,讫 “阿须伦及天子闻佛所说,欢喜奉行”,相应文字参见《大正藏》第 2 册《增一阿含经》卷 36-37,第 747 页 B 栏第 23 行至第 753 页 C 栏第 10 行。
三、LD8604-02 + 津文 A-210《大通方广忏悔灭罪庄严成佛经》卷上
LD8604-02 号:残片首尾俱残,高 24 厘米,长 34.5 厘米,与 LD8604-01《妙法莲华经》残段合装为一卷,存 1 纸,19 行,首、末行上部文字残缺。内容起 “南无蔽日月光佛”,讫 “南无甘露味佛”。图版此前未公开出版。《辽宁省博物馆藏敦煌西域文献简目》首次公布,定名为 “大通方广忏悔灭罪庄严成佛经卷上 (拟)”。
津文 A-210 号:残片首尾俱残,高 24.3 厘米,长 35.2 厘米,存 2 纸,25 行,第 1 纸残,第 2 纸部分残缺,内容起 “南无无量音佛 (“佛” 字右残)”,讫 “南 (无妙) 尊智王佛”。图版见《天津市文物公司藏敦煌写经》第 125 页,定名为 “佛名经”。
按:上述两号均书写佛名,且接缝处纸张边缘吻合,具有缀合的可能性。LD8604-02 末行 “佛” 字所缺部分与津文 A-210 第 1 行第 6 字残留笔画碴口相合,足成完字。又两号纸高、行距、字距、字体大小相近,书风、字迹颇类,比较两号共有的 “南”“无”“佛” 等字,可作参证。
缀合后的 LD8604-02 + 津文 A-210,内容起 “南无蔽日月光佛”,讫 “南无妙尊智王佛”,相应文字参见《大正藏》第 85 册《大通方广忏悔灭罪庄严成佛经》第 1341 页 C 栏第 29 行至第 1342 页 B 栏第 3 行。
四、LD28393+Дx00682《大般涅槃经・圣行品》
LD28393 号:残卷高 26 厘米,长 109.5 厘米,首尾俱残,存 4 纸,67 行,抄写《大般涅槃经》之《圣行品》部分内容。内容起 “说是半偈已”,讫 “所 (著)”。图版此前未公开出版。《辽宁省博物馆藏敦煌西域文献简目》首次公布,定名为 “大般涅槃经”。
Дx.00682 号:残片首尾俱残,存 8 行,抄写《大般涅槃经》之《圣行品》部分内容。内容起 “(听,当为汝说)”,讫 “(若道)”。图版见《俄藏敦煌文献》第 7 册第 48 页,定名为 “大般涅槃经圣行品第七之四”。
按:上述两号皆抄写《大般涅槃经・圣行品》,《大正藏》本卷次为 “第十四”,品次为 “圣行品第七之四”,内容前后相续,可以缀合。接缝处纸张的边缘基本吻合,LD28393 尾部三行残字与俄Дx 00682 首部三行的残字笔画碴口相合,合成完整的 “谛”“听”“当”“为”“汝”“说”“其”“尔”“时”“著” 字。又此两号皆有乌丝栏,满行皆约 17 字,行距、字距、字体大小相近,书风笔迹颇类,比较二号共有的 “我”“於”“是”“足”“说”“为” 等字,可资参证。
缀合后 LD28393+Дx.00682,内容起 “说是半偈已”,讫 “若道”,相应文字参见《大正藏》第 12 册,第 450 页 A 栏第 17 行至第 451 页 A 栏第 5 行。
五、缀合的意义
通过考察内容、纸张、碴口、行距、字距、字体大小、书风笔迹、残损诸因素,在辽宁省博物馆藏敦煌文献与法国国家图书馆、中国国家图书馆、天津市文物公司、俄罗斯科学院东方文献研究所藏敦煌文献中缀合出四种,再次表明辽宁省博物馆收藏的敦煌文献与已刊敦煌文献同源,为当代敦煌学研究不可替代的组成部分。本次缀合还具有特殊意义:
LD8618 号《老子道德经序诀》为罗振玉旧藏。1919 年 11 月 14 日罗振玉在写给王国维的书信中提及所得《老子道德经序诀》,与 LD8618 号首题、内容一致,尺寸接近,故 LD8618 即是罗、王信中所言之《老子道德经序诀》。罗振玉重视敦煌道典的收藏,其收藏品多收入《敦煌道藏》,但翻检《敦煌道藏》,P.2596+P.2435 在列,LD8618 却未入其中。罗振玉获 LD8618 于 1919 年寓居天津之时,P.2596+P.2435 是法国伯希和的敦煌劫掠品,二者在 1908 年伯希和进入藏经洞之前或已分离。缀合后的 LD8616+P.2596+P.2435,无论对补充《敦煌道藏》,还是还原敦煌藏经洞开启之初文献的原始状态,均提供了新的材料。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BD15062 号存尾题,但卷次残缺,所存内容相当于《大正藏》所收《增一阿含经》第 37 卷前部的内容,定名时暂定为 “增一阿含经 (异卷) 卷三七”。辽宁省博物馆藏 LD5161-01 号的内容,相当于《大正藏》所收《增一阿含经》第 36 卷至第 37 卷前部内容,两号缀合后,进一步显示出该写本系统的敦煌本《增一阿含经》的分卷与《大正藏》本存在较大差异,尚有深入研究的空间。作为敦煌藏经洞保存下来的古代写本,两号《增一阿含经》断代不甚统一,国家图书馆定为 “6 世纪南北朝写本”,东北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前身)鉴定意见为 “唐”。笔者调查同类写本,发现日本杏雨书屋藏敦煌文献羽 759 号,与 LD561-02、BD15062 行款格式、书法风格十分接近,为同时代人所写。该号卷末题记 “隋仁寿三年八月,弟子皇太子广为法界众生敬造一切经流通供养”,隋仁寿三年即公元 603 年,说明羽 759 号书写时间为隋仁寿年间,因而 LD561-01、BD15062 时代均书写于 “隋”。与羽 759 号似为同一人书写的《增一阿含经》,经初步调查另找到多个写本,在 LD561-02+BD15062 号为隋写经的前提下,诸本的时代也随之锁定在 “隋”。
关于天津市文物公司藏津文 A-210 号的定名,《天津市文物公司藏敦煌写经》叙录中称其与现知诸多《佛名经》均不类,仅可知部分出自《佛说观药王药上两菩萨经》,但录文略有错漏,暂拟名作 “佛名经”,详情待考。辽宁省博物馆藏 LD8604 号,与《大正藏》本《大通方广忏悔灭罪庄严成佛经》对照,尚缺少 “南无无量光佛” 一句,笔者虽认为可能是脱漏,但因篇幅较短未敢定论,仅谨慎拟定文献名称。两号缀合后,写本内容更多呈现,经反复比对,可肯定 LD8604-02 + 津文 A-210 号系抄写《大通方广忏悔灭罪庄严成佛经》部分内容。LD8604-02 号所缺之句,当为书写者遗漏,津文 A-210 号确非《佛名经》。缀合过程中,LD8604-02 的定名得到肯定,津文 A-210 的定名疑问得到解决,两号文献定名统一为 “大通方广忏悔灭罪庄严成佛经” 卷上。
LD28393 号于上世纪 80 年代入藏,辽宁省博物馆藏品登记卡片中年代一栏为 “宋”,笔者在对辽宁省博物馆藏敦煌文献摸底调查时,认为这是一件早于唐代的敦煌或吐鲁番写经,但一直缺少有力证据。LD28393+Дx00682 缀合使这一判断有了初步支撑,然而《俄藏敦煌文献》初入藏时 “文献除少数写卷以外不登记来源”,且入藏后保管与登记工作混乱疏漏,导致不少文献出土地混乱,尤其是残片,不排除吐鲁番文献的可能。为彻底弄清 LD28383、Дx.00682 的来源,笔者找到与之本属同一写卷的国家图书馆藏 BD07890 号,从编号排序知,这是 1910 年由甘肃运至北京的敦煌劫余之品。三号原本为一卷,断裂后分藏至不同机构,BD07890 的来源可靠,据此最终将 LD28393 的出土地确定为敦煌。
敦煌残卷的缀合是敦煌文献整理研究的基础工作之一,姜亮夫先生曾提及敦煌卷子常损裂且碎卷散处各地,复原难度大;张涌泉先生认为敦煌残卷的缀合是敦煌学研究新的百年亟须抓紧展开的重要工作之一。笔者 2019 年开始整理辽宁省博物馆藏敦煌文献,在整理实践中,通过同英、法、日、俄及国内多家收藏机构藏品的缀合,解决了文献时代、出土地、定名等方面的一些关键性问题。本文作为整理研究工作的一部分,希望对还原文献原貌、拼接撕裂的古代文献有所助益。
辽宁省博物馆藏敦煌文献与多家机构的收藏品可以缀合,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国内文博单位所收藏的敦煌文献的状况。笔者在本次缀合研究过程中深刻体会到:至今尚未整理、刊布的散藏敦煌文献在敦煌文献缀集复原中的作用不可替代,加速这部分敦煌文献,特别是文博单位散藏敦煌文献的刊布、整理、研究,在敦煌学快速发展的今天,刻不容缓。
郭丹,辽宁省博物馆学术研究部,202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