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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者的寓言》(Parable of the Sower)是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奥克塔维亚・巴特勒(Octavia Butler, 1947 -2006)“地球之种” 系列小说的第一部,曾获星云奖提名,是一部可与《1984》(Nineteen Eighty-Four)、《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相媲美的反乌托邦小说。巴特勒将小说背景设定在 21 世纪的美国,以日记形式记叙了主人公劳伦在极度混乱的生活环境中的所见所感。在遭受严重的经济危机与气候危机之后,美国社会的失业率居高不下,导致流民遍布、社会动荡、民众人身安全无法保证。劳伦生活在贫困的有色人种社区,没有足够的资金与武器维持社区的安全,在社区被袭击之后,不得不与其他幸存者北上谋求生存。
从女性主义、种族主义以及乌托邦叙事等研究到其他与宗教、寓言以及社群与主体性相关的研究,《播种者的寓言》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激发了不同的研究视角。国外学者的研究焦点主要集中在新自由主义、后怀旧叙事等。沃特科特指出,巴特勒聚焦造成痛苦的政治经济制度,将先进资本主义下新自由主义治理的 “不利矛盾理论化”(Whatcott 148)。巴尔巴主张对奥克塔维亚・巴特勒的《播种者的寓言》中怀旧的作用进行重新定义,以重新考虑庇护所、错位、记忆、家园和损失等概念。国内研究相比国外,数量较少。龙跃探究了小说中的环境非正义根源,并对环境非正义的书写方式进行了分析(20)。杨帆运用詹姆逊的政治无意识理论,对小说中的城市与社区共同体书写进行了剖析与阐释(149)。然而,小说中的流动性特征尚未引起学界注意。《播种者的寓言》以劳伦北上的地理流动为主线,涵盖权力结构运作下资本流动的不公正现象,抨击传统的权力结构。本文着重分析小说中的资本流动性,尝试将不同空间内的资本流动具象化。可以说,巴特勒借助女主人公劳伦的独特视角,展示资本在不同空间中的流动,揭露美国都市中有色人种社区与贫困社区的悲惨生活,试图通过差异性空间,建立公正的资本流动环境,构建城市共同体。
一、空间表征的资本积累:资本由底层民众流向上层阶级
就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观点而言,“资本是一种可以带来剩余价值的价值,在现象上表现为货币和生产资料”(《资本论》147)。但是 “货币和生产资料本身并不具有政治属性,也不是资本”。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当劳动力成为商品时,货币和生产资料被资本家用于剥削雇佣工人而转化为资本(赵明步 6)。在现代,资本的意义不在于它是什么,而在于它具有什么样的功能(齐美尔 4)。20 世纪 70 年代以来,美国进入经济发展滞胀时期。为了应对危机,尼克松政府摧毁布林顿森林体系,重建美元的霸权地位,不断掠夺财富。此外,二战后多数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出现了经济繁荣现象,纷纷进入黄金 30 年,开始出现资本大量过剩的局面,因此急需打开世界市场,加强资本在国际上的流动,从而赚取更多利润。因此,与之相适应的新自由主义政策迅速发展,政府干预不断减少、资本管制放松,为资本快速流动打开市场。80 年代上台的里根政府,提出 “政府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政府的存在本身就是问题” 的口号,要求推行一种 “小政府、大市场” 的发展模式(武海宝 65)。这种发展模式站在金融垄断资本的立场,为其减轻负担而服务,用于打通资本自由流动的国内和国际市场。这种主张对政府和社会存在的合理性提出质疑,使得传统的社会道德伦理受到挑战,将个人权利摆在一切公共价值之上。巴特勒在《播种者的寓言》中批判美国新自由主义政策带来的不利影响,将罗夫莱多城刻画为用于资本积累的空间表征,揭露资本由底层民众流向上层阶级的具体过程。
根据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空间表征是指概念化空间、定义的空间或者是建构的空间,其间充斥着意识形态、权力和知识(Lefebvre 59)。小说中劳伦生活的罗夫莱多城可看作 “空间的表征”,它是统治阶级建构的空间,是一种形式上同质化的(城市)网格,仅仅为当地的资本生产和积累服务,是新自由主义最明显的体现。资本为加强阶级统治而服务,不断由底层民众流向上层阶级。首先,政府将企业利益置于人民福祉之上,有组织地从城市和农村社区撤资,使得劳伦所在的有色人种社区和贫困社区依靠自己获得教育、食物和安全。政府利用高昂的税收聚拢民众资金,如房产税。劳伦的邻居西姆斯太太遭遇抢劫后,最担心的是没钱支付接下来的房产税。因为社区外的世界是 “吃人” 的世界,普通人若不带武器单独外出就会被流民杀害,甚至被抢走所有的现金、食物以及衣服。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社区居民会优先将房产税预留出来并按时上交。其次,政府为了加速资本的自由流动,拒绝干预市场,导致物价疯长,只升不降,生活必需品成为了奢侈品。为了生存,居民的土地收成都被用来换取食物、水等。而这些稀缺资源的经营权被牢牢把握在上层阶级手中,因为他们有足够资金来雇佣武装警卫确保购物中心的安全。在社区被毁之后,劳伦与其他幸存者来到罗夫莱多城最大的安全购物中心购买生活必需品,需要接受武装警卫的检查,确保进入中心的人都会消费。由此,上层阶级通过把握生活必需品的经营权,实现了将底层民众的资金源源不断地向上聚拢的目的。
此外,基础服务费用高昂,例如火警费用、警察费用等。为了保证社区生活的安全,普通民众不得不雇佣武警。由此资金就会流向统治阶级。若无法支付基础服务费,则会面临生命危险。作品中塔尔科特家遭遇窃贼,却没有报警。不仅由于出警费用高昂,也因为警察并不能解决问题。但当劳伦的弟弟基思离开社区失踪之后,劳伦的父亲仍然选择了报警。虽然他并不知道如何支付警费,但在选择承担费用时,资本就开始向统治阶级流动。艾米不小心点燃了自家车库,却没有人报火警,因为居民不会为了抢救无人居住的车库而承担火警费用。对社区中大多数家庭来说,他们都无力承担灭火所用的水费。这一事实表明,只有富人才有资格和金钱享受完善的基础服务,中产阶级和穷人则成了资本原始积累的受害者。最后,小说中新上任的总统提出修改法律,若企业愿意为无家可归的员工提供充足的住宿膳食,那么可以暂停执行最低工资法案和工人保护法。这看似解决了员工的食宿问题,实则牢牢控制了普通大众的资金自由。这样的雇佣条件是否可以满足员工的住宿需求尚不可知,但对于有家庭的员工来说,必然无法保证其基本生活。工人保护法的暂停,严重危害工人的人身安全,正如劳伦所说,“只要你给工人提供食物、水和赴死的空间,那么毒害、重伤或者让工人感染就合法吗?”(Butler 31)。企业用工人劳动赚取的价值去生产剩余价值,进而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资本由底层民众向统治阶级流动的体现。
资本在罗夫莱多城的流动,从生活的方方面面加重了底层人民的生活悲剧,体现了政府在赚取利益面前对人性的忽视。在资本主义运行逻辑中,空间本身与空间内的自然要素都是资本的生产要素。一切有利于资本进行再生产的要素都被用于获取利润。基于资本流动性理论,理解不平等的流动关系,有助于理清资本运转背后不平等的权力关系。这种不平等会导致价值和剩余价值的转移,引发资本市场矛盾,进而引发金融问题。巴特勒借助《播种者的寓言》,刻画了 20 世纪末新自由主义政策对普通民众生活的不利影响,象征着民主的灯塔在金钱政治的极度发展下黯然失色。正如小说中劳伦的父亲所说那样,“政客和大公司分蛋糕,而我们看戏”(23),民众对国家政治毫无参与感。
二、表征空间的空间暴力:资本由工人流向资本家
“表征的空间” 是指直接跟 “生活” 相关的空间,“表达了社会准则、价值观和经验”(Lefebvre 51),最能体现一个国家的权力分配。表征空间内的运行模式指涉个人,直接影响普通大众的生活体验。按照福柯的说法,“空间是任何权力行使的基础”(Foucault 9),《播种者的寓言》中最能体现权利分配的表征空间是奥利瓦尔城。它的经营模式直接影响工人的真实生活,且对工人的剥削构成了空间暴力。齐泽克指出,“暴力分为可见的与不可见的,暗含在政治统治中的‘符号暴力’与‘系统暴力’就如物理学中的暗物质,在后现代人类的文化政治生活中已变得无所不在,成为政治的表征”(Žižek 22)。“这种暴力体现在空间上,就促使资本主义国家的城市空间生产以逐利为特质”(伍倩 29)。为了维护统治阶级的权力秩序,城市被划分为不同的空间来进行再生产,无产者则不受保障,沦为被资本驱逐的对象。小说中奥利瓦尔城被 KSF 公司(Kagimoto, Stamm, Frampton, and Company)私有化,成为被分割出来的表征空间。在这里,资本主义与 “债务奴隶制” 相结合加剧了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使得表征空间中的工人不断遭受空间暴力。为了攫取最大利润,资本对空间进行极端占有,进而生成空间暴力政治,并将其演化为资本获得最大牟利的必要手段。小说中的总统唐纳坚持像经营企业一样经营政府,体现了 “新自由主义的逻辑”(Whatcott 150)。政府默许 KSF 公司接管奥利瓦尔城,将其私有化。在这种经营方式下,工人工资不断降低,生产出的剩余价值大多流入资本家手中。由此,货币和生产资料转化为资本。资本家主要通过降低工人工资以及提供 “代币” 迫使工人成为 “债奴” 这两种方式,来完成资本的回流。
巴特勒在小说中写道,任何被 KSF 公司雇佣的人依靠薪水都会活得很艰难。劳伦父母均有博士学位,且 KSF 公司需要持有教师证的职业技术人员,但两人的薪水却不高。此外,这份薪水还需要负担全家人的日常开销。由此可见,劳动力成为商品后,工人并未获得等价的报酬,所生产出的剩余价值均被资本家用于再生产。KSF 公司大幅扩展海水淡化工厂,低价购买大片肥沃土地,目的是为了主导西南大部分地区的农业以及淡水、太阳能和风能的销售。原有的公共土地都被私有化,奥利瓦尔城成了 KSF 的小型海边地产。居民为了换取人身安全、充足的食物供应,必须接受比以往自身社会经济阶层更低的薪水,并为 KSF 公司提供大量的劳动力。巴特勒对奥利瓦尔城经营方式的描述,可从 20 世纪 70 年代的美国社会找到依据。自 20 世纪 70 年代中期以来,到《播种者的寓言》出版前后,广大美国雇佣劳动者始终面临实际工资持续下降的困境。20 世纪 90 年代早期,美国主要媒体如《商业周刊》、《纽约时报》等先后发表文章,对美国工人实际收入的下降和生活标准的降低进行详细叙述。到 20 世纪 80 年代,“由于失业率升高和更加倾向于维护资本利益的政治环境,企业加强了坚持对工人工资的挤压,收回部分福利,并取消工会成员工资合同中的优惠待遇”(刘英 50)。工资水平的大幅降低,导致处于不利地位的工人不断受到资本挤压、公司利润迅速扩大、财富断层式向高层集中。社会收入结构不平等程度扩大,加剧了普通劳工与资产阶级之间的敌对情绪,不断激化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的矛盾。由于贫穷,无产阶级无力支付房屋税,最终失去居住权。无家可归者越来越多,成为小说中描绘的流浪汉,而且带有强烈的仇富心理。他们烧杀抢掠,吸毒成瘾,迫使更多居民无家可归。奥利瓦尔城最终也会经历与罗夫莱多同样的命运,孕育着刺激社会生产方式变革的种子。由此可见,KSF 公司并未给绝望的普通劳工带来承诺的财富与希望,而是用雇佣的方式掩盖资本对劳动的奴役与剥削。
资本家操纵资本的另一种手段是将工人变为公司的 “债务奴隶”。对于无法自己解决食宿问题的员工,公司会帮忙解决,但需要支付高昂的食宿费。当日常开销大于工资时,员工就会陷入公司债务,成为债奴。为了还债,工人不得不卖力工作。如果工人不服从管理,试图逃跑,将受到刑事处罚或非法处置,甚至让子女承担处罚。成为债奴意味着工人将不会再有任何实质性的资金收入,工资都将被用来抵债。资本家以公司代用币取代现金,牢牢控制着资金流向,将货币与生产资料变为剥削工人劳动力的手段,使其转化为资本。联邦及政府支持 KSF 公司购买城镇进行私有化管理,表明晚期资本主义实施以资本主义为主、债务奴隶为辅的生产方式。劳伦北上逃亡过程中,救助的同行人曾被一家大型农业企业充当债奴。巴特勒借助索利斯之口对债务奴隶制进行批判。索利斯及其丈夫曾在一家被大型农业企业联合体收购的农场工作。工人购买生活必需品只能使用公司代用金,且必须在公司商店购买。在某种程度上,资金实际上并未经过工人之手,而是直接流向资本家。由于薪水远远抵不过账单,欠债之人必须签订契约,靠工作偿还债务,且不许离开雇主。债奴被迫低薪多劳,如果未能及时完成工作量,他们会被交换、交易给其他有短期或长期需求的远方雇主,造成妻离子散。种种措施都与旧有的奴隶制相差无几,正如小说中所说的 “或许是古老而又卑鄙的东西在复活”(Butler 142)。
巴特勒详细描述了奥利瓦尔城的运行方式,揭示资本从工人流向资本家的具体过程,对资本主义晚期公司的经营模式进行批判,并发出警示:若美国政府不断制度化、合法化这种经营模式,城市共同体将走向崩溃。与此同时,贫富差距不断扩大,迫使除了超级富豪之外的所有人争夺稀缺资源,从而削弱中产阶级。随着经济迅速向低薪服务业和零工行业集中,这种情况只会进一步恶化。
三、作为反抗的差异空间:资金由民众流向民众
随着资本主义的深入发展,空间才被作为生产要素开始自身的生产。而在此之前,空间均属于自然空间或经过历史沉淀而来的历史空间。“资本主义空间生产的历史阶段与资本积累相对应,以资本原始积累阶段为开端,以世界市场处于抽象空间的统治之下而告终”(Lefebvre 119)。想要走出资本主义抽象空间以及抽象空间的内在矛盾,需要引入 “差异性空间的概念”。这种差异性空间是颠覆现代性支配空间的可能性开端,并且是走出权力意志空间阴影的重要途径(刘怀玉 60)。列斐伏尔所推崇的是总体性差异概念。这种差异性社会形态,为未来可能性的社会政治规划提供了哲学基础,它也是巴特勒在《播种者的寓言》中试图构建的社会形态,用以对抗资本主义抽象空间。当货币和生产资料不再用于阶级剥削,它们就不再是资本,因此,劳伦建立的 “橡子社区” 的资金流动变为由民众流向民众。为了追逐利润最大化,资本主义制度把人和事物都同质化为易于交换的商品,抹杀了其特殊性和差异性。列斐伏尔认为,“就其倾向于抹杀现存的差异性与特殊性而言,一种新空间除非强调差异性,否则是不可能诞生或产生的”(42)。劳伦理想的 “橡子社区” 以自创的 “地球之种” 为信仰,强调 “追求差异,拥抱多样性”,是不同于资本主义同质化空间的差异性空间。为确保资金实现自由流动,“橡子社区” 从生产资料的所有权以及货币流转形式两方面,来保障社区成员的权益。
生产资料是指劳动者可用于生产的一切物质资料,包括劳动对象和劳动资料,具体表现为土地、水流、原材料、生产工具等。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劳动力被当作商品由劳动者卖给资本家,掌控在资本家手中。因此,劳动者生产出的劳动产品也归属于资本家,其使用价值与劳动者无关。生产资料归资本家私有,由资本家提供给劳动对象。劳动者不仅需要生产出足够的价值来弥补生产资料的耗损,其创造的剩余价值也归资本家所有。要解决分配不公平问题,保障劳动者对生产资料的使用与占有,首先需要改变生产资料私有制。劳伦在 “橡子社区” 解决的首要问题是土地的使用权与劳动产品的归属问题。社区成员在使用土地时,不需要支付地租,且所得作物都归社区成员共有,按需分配。其他用于生产的物质资料也归社区集体所有,任何人都有使用权,包括水资源以及生产工具。换言之,用于劳动的生产资料完全由社区成员决定如何使用,且服务于民众。这保障了人们所获的财富符合他创造的价值,且均可得其所得。货币的流转也是影响资金流动性的重要要素。在资本主义运行逻辑下,资本始终处于运动状态,且在运动中不断增殖。资本循环结构及其不断更新的根本目的,即是货币量的无限增长。资本家将货币一次次投入到新的生产或经济活动中,不断赚取利润。因此,只有将货币作为社会经济关系的补充,货币才不会卷入资本运行的循环中。“橡子社区” 采用自给自足的生活模式,获取财富的方式主要来自于土地,进行生产的目的是为了获得直接满足需要的使用价值。此时,货币不以资本的形式被无限度地占有,人与人之间也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资金的流动实现了自由化,成为获取社会资源的重要途径。此外,资本扩大再生产将工人变为丧失生命属性的异化劳动。正如伊格尔顿所言,“身体的生产力被理性化和商品化”(189)。当劳动者不将自身的劳动能力作为商品卖给资本家时,资本扩大再生产就无法继续。小说中,扎赫拉认识到,“社区成员不需要为陌生人打工”(Butler 382),这样不会受到剥削。可以说,“橡子社区” 是反抗资本主义的同质化空间,它期望实现资金的自由流动:由民众流向民众。
巴特勒借 “橡子社区” 审视旧有的生产方式,揭露晚期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劳动者被奴役的事实。该社区打破传统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采用自给自足的生活模式。资金用于实现自身价值,由民众流向民众。民众不需要为陌生人打工,不会受到资本家的压迫,不需要向土地所有者支付地租。赚取的钱都用来购买生活所需的更多工具与种子,用来满足居民的受教育权,以便继续生产更多利润。劳动所产生的剩余价值并未用于生产价值,更不会集中于特定人群手中。巴特勒所想象的流动社区并非以世外桃源般的田园乡村为基础,也并未建构一个理想化的乡村社区用以对抗资本主义。雷蒙・威廉斯在《乡村与城市》中曾警告说:“在任何阶段,我们都不必接受这种‘城镇 - 乡村’对比的表面价值”(76)。因为城镇与乡村的对立,往往压制了农业同样已经资本化这一冷酷现实,遮蔽了资本主义经济中乡村与城市在功能上相互依靠的实质。巴特勒敏锐地指出,未来,在资本控制的世界中,乡村和城市同样是处于这一很大的控制体系之中而难以逃脱。
结语
巴特勒对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方式有着清晰的认知与独到的见解,通过小说中资本的流动性直观地揭露美国新自由主义政策的残酷。在经济发展滞胀时期,资本家对下层人民的压迫,隐藏在不同社会空间之间的资本流动中,即资本从底层民众流向统治阶级,由工人流向美国资本家。巴特勒将不同空间内的权力结构具象化,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是对下层人民与工人阶级的剥削。与此同时,资本主义社会对金钱和工业文明的崇拜,导致了人与劳动的异化关系,使人成为低贱的 “债务奴隶”。在巴特勒的叙述中,这些生活在加州边缘的有色人种与贫困居民,始终处于不安全与无望的环境中。她将 “橡子社区” 想象为不同于资本主义抽象空间的差异性空间,对不合理的权威以及不人道的待遇进行反抗,这为建设公正的城市共同体带来希望。
张建国;张云秀,郑州大学英美文学研究中心;郑州大学外国语与国际关系学院,202402